傅西洲提著熱水壺出來,給兩人泡了茶。
陳偉川喝了口茶,品出了裡面帶著點甜滋滋的味,混合著茶葉的苦澀,別有一番風味。
他又喝了兩口,才開門見山道:
“傅同志,你家裡的事,我已經去跟縣裡的領導談了。”
“他們鬆口了,只要你的親人不離開向陽屯,他們就預設允許。”
原本縣城的領導是不允許的,可是他一提及他家老爺子。
那些領導看著老爺子的豐功偉績,那些領導就妥協了。
畢竟老爺子這些年奉獻的,大家都看在眼裡,他退休後,也沒要求過甚麼。
所以,這一切都是領導們看在陳家的面子上。
傅西洲懸著的心徹底放下,正要開口感謝,又聽見陳偉川說:
“你把你家人的名單給我一下,我統一報上去。”
傅西洲報上了爸媽大哥嫂子弟妹還有小侄女的名字。
報完後,他又加了三個名字,
“還有古邵武,黃國華,韓啟明。”
陳偉川一愣,
“這幾位不是你的家人吧?”
“傅同志,這縣城裡的領導可不許讓你這麼胡鬧的。”
傅西洲胡亂編造道:
“他們是我認的幹爺爺。”
說著,他把三位老爺子的身份和對國家的貢獻簡單說了一遍。
陳偉川聽完,沉默了,他看向旁邊的老爺子。
用老爺子的名義來保這三位國家功臣,好像也行。
陳革命抿了口茶,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陳偉川才開口:
“都是國家的大功臣,不該是這個下場。”
他嘆了口氣,
“行,就按你說的,這三位老爺子算你的幹爺爺,我把名單一塊兒交上去。”
傅西洲心裡感激,
“多謝陳書記。”
“謝啥,我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陳偉川說,
“這些人,國家不能忘了他們。”
見他們談完事情,一直沒說話的陳革命緩緩開口:
“傅同志。”
傅西洲看向他,
“陳老爺子,怎麼了?”
陳革命看著他問:
“你父親傅文斌,是哪幾個字?”
傅西洲回答:
“文化的文,文武斌的斌。”
陳革命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他端著茶杯的手也停在半空。
“傅文斌……”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神色似在回憶著從前。
陳偉川也察覺到了自己父親的異樣,
“爸,您認識?”
陳革命沒有回答兒子的話,而是繼續問傅西洲:
“你父親,以前是不是在東北軍區待過?”
傅西洲點頭,
“是,沒錯。”
“那他是不是有個外號,叫傅瘋子?”
陳革命又急切的問。
傅西洲不由驚訝。
上輩子母親過世前一直唸叨著傅瘋子,傅瘋子的。
小妹跟他說傅瘋子就是他們的父親。
說父親年輕的時候打仗不要命,跟個瘋子一樣,才有了這個外號。
“您怎麼知道?”
陳革命確定以後傅文斌就是傅瘋子後,不由激動道:
“他是我帶出來的兵,是我手底下最能打的兵,後來戰爭結束後他因為某些原因被調走了,沒想到……”
陳革命激動得身體發抖,他又喝了一口茶,才繼續道:
“那小子一開始還會給我這個老首長寫信,後來也不知道怎麼著,信就斷了,沒想到,他居然是你的父親。”
更沒想到的是,這麼優秀的兵,現在居然住在牛棚。
陳革命慶幸兒子願意幫傅家一家。
他欣喜不已。
陳偉川也是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他知道父親退休後就一直在找一些人。
其中一個是他最為優秀的老部下。
沒想到,傅西洲的父親,竟然就是父親要找的人。
傅西洲也覺得不可思議,
他親生父親,居然是陳老爺子的兵?
這也太巧了。
陳革命情緒很激動,來回走了幾步,
“他在哪兒?快,帶我去見他!”
傅西洲回過神來,“陳老爺子,您別急,我父親在牛棚,這會兒肯定不方便。”
“我知道您很急切的想要見他,可相關的檔案不是還沒下來嗎?您在等等吧。”
陳革命嘆息一聲,
“也是,是我太心急了。”
他看著傅西洲,眼神柔和了不少,
“好孩子,你跟你爹一樣,都是好樣的。”
陳偉川在一旁說:
“爸,您放心,縣城那邊已經同意了,我將名單報上去,傅文斌同志很快就能出牛棚,到時候我再帶您過來,你們好好聚聚。”
陳革命點點頭,然後又看向傅西洲,
“小傅,你跟我說說,你父親沒遭罪吧?”
“沒呢,我父親底子好,沒遭甚麼罪,您不用擔心,我找個合適的機會,將您的身份告訴他,他肯定很高興。”
聽到這話,陳革命才算安心了些。
“那就好,那就好。”
他想了想,又對陳偉川說:
“偉川,明天,你親自去一趟縣裡,就用我的名義,催促縣城那幫人,動作麻溜一點,別讓我的兵再在牛棚遭罪了!”
陳偉川應下,
“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陳革命又補充道:
“還有,如果他們不同意,就開車來接我,我去跟他們說!”
陳偉川點頭表示明白。
聽陳革命說的話,傅西洲知道,傅家人他們脫離牛棚的日子,不遠了。
正事談完,屋裡的氣氛也緩和下來。
傅西洲看著老爺子稍稍紅潤了點的臉色,心想這是初級營養液起作用了。
老人家這麼幫他的家人,他也得回饋感恩對方。
傅西洲站起來道:“陳書記,老爺子,你們先坐著喝喝茶,我去準備午飯。”
他打算趕在劉大娘來之前再用一瓶初級營養液炒個蔬菜。
單獨給老爺子吃的。
讓他補補身體。
陳偉川說:
“不用太麻煩。”
“不麻煩,你們留下來吃飯吧。”
傅西洲進了廚房,從空間裡拿了一把嫩的能掐出水的芹菜,打算做個炒芹菜。
他正洗著菜呢,王老頭從外面回來了。
王老頭一進院子,就看到院子裡坐著兩個大人一個小孩,愣了一下。
“家裡來客人了?”
傅西洲從廚房走出來,“師父,你回來了,這位是公社的陳書記跟他家老爺子,我要做飯,你幫我招待一下唄?”
陳偉川和陳革命也聽見了王老頭的聲音,轉過身來。
當陳革命看清王老頭的臉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指著王老頭,嘴唇哆嗦著,
“你、你是、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