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文斌點頭,語氣裡有些身為老父親的驕傲,
“是,古老,這就是我的兒子傅西洲。”
“西洲,向三位爺爺問好。”
傅西洲站起身,對著三位老人恭敬地鞠了一躬,
“黃爺爺,古爺爺,韓爺爺,你們好,我是傅西洲。”
他打完招呼又說:
“你們三位稍等。”
他走出牛棚假裝還有東西在外面,實際上是將空間裡另外一個收拾好的布袋拿出來,提著進了牛棚,
“這是給你們三位準備的。”
三位老人都震驚了,趕忙擺手,
“使不得使不得。”
“你家人多,這些都留給你家人吃。”
“他們都有,而且後續我還會送東西過來的。”
傅西洲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才對家人說:
“爸媽,我得回去了,等過幾天我再來看你們。”
蘇雅琴捨不得道:
“西洲,你好好照顧自己。”
“嗯,我會的。”
傅西洲離開牛棚。
傅家人和三位老人看著地上堆成小山的物資,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過了好一會兒,傅文斌才回過神來,他拿起一件軍大衣,感受著那厚實的布料,心裡又開心又難受。
二兒子居然這麼懂事。
但是他弄來的這些物資,是冒了多大的風險。
這些一定不能讓人知道,他們得藏好,
“好了,先將東西藏起來。”
他又看向三位老人,
“黃老古老韓老,你們將東西拿回去藏好,如果沒地方藏,就讓建莘幫忙挖個坑。”
傅文斌一發話,傅家人開始動起來。
三個老人卻沒離開。
古邵武看著傅西洲給他們的麻袋裡面裝著嶄新的棉衣、白麵、蘋果,還有一包特意準備的菸葉,這位經歷過槍林彈雨的老軍人,此刻也忍不住溼了眼眶。
但他們不能要。
古邵武跟韓啟明黃國華對視了一眼,然後開口:
“文斌啊,你養了個好兒子。”
“但是,我們都半截身體埋進土裡了,用不著那麼好的東西了,你們家人多,還是你們留著吧。”
傅文斌搖頭道:
“古老,這是孩子的心意,而且我們這會兒也有很多物資,你們就拿回去吧。”
“別拂了西洲的一番心意。”
三人心裡感慨萬千,最後決定收下,
“那,謝謝西洲了。”
“是啊,這孩子有心了。”
而此時,已經走出牛棚的傅西洲,並沒有立刻離開。
他穿著隱身衣,站在不遠處,看著牛棚裡的光,心裡五味雜陳。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他看到三位老人拿著那個布袋,走進了他們自己住的牛棚。
傅西洲心裡一動,跟了過去。
他想聽聽,這三位老人會說些甚麼。
他悄無聲息地站在充當門簾的破席子外。
裡面,黃國華點亮了一盞昏暗的煤油燈。
古邵武從布袋裡拿出那包菸葉,用粗糙的手指捻了一點,捲了一根旱菸,點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咳咳……好煙,好煙啊!”
他滿足地吐出一口菸圈,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韓啟明看著袋子裡的胃藥和蘋果,嘆了口氣,
“這孩子,心真細,還記得老黃的胃病。”
黃國華捂著胃,點了點頭,
“是啊,比我那幾個親生的都強。”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苦澀。
他們被下放到這裡,家裡人為了撇清關係,早就跟他們斷絕關係。
從那天開始,別說送東西,連一封信都沒有,就像他是個甚麼罪大惡極的人,是死是活都跟他們沒關係。
沒想到,一個素未謀面的孩子,卻記掛著他們的死活。
古邵武又吸了一口煙,
“文斌是從部隊裡出來的,為人正直,沒想到他這個在外面長大的兒子,也隨了他的根。”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
韓啟明扶了扶裂了一邊的眼鏡,
“我們受了這孩子這麼大的恩惠,總得為他做點甚麼。”
黃國華捶了捶自己疼了幾天的腿:
“可我們現在就是個廢人,能做甚麼?”
三人陷入了沉默。
傅西洲在外面聽著,知道他們三人是得了自己的好意卻無法回報而難受。
像他們這一輩的人,一輩子都講著給國家奉獻,給人民奉獻,大愛而無私。
現在只是得了一點小小的好處,他們反倒是不習慣起來。
這些人,從骨子裡就值得人尊敬。
傅西洲脫掉隱身衣,掀開簾子走了進去。
“三位爺爺。”
三人看到他去而復返,都嚇了一跳。
“西洲?你怎麼又回來了?”
古邵武連忙把手裡的煙藏到身後。
這個動作是下意識的。
不是防著傅西洲,而是防著那些紅袖章的人,那些人經常突擊過來批鬥他們。
看見他們吃個雜麵窩窩頭,都會搶走再進行批鬥。
久而久之,古邵武就養成了這個動作。
傅西洲心酸得很,說道:
“三位爺爺,我剛剛在外面聽到你們的話了。”
“其實,我回來是有件事想要拜託你們。”
“你說,孩子,只要我們這把老骨頭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黃國華立刻說道。
傅西洲指了指隔壁牛棚的方向,
“我的弟弟妹妹,建莘和巧芯,他們正是讀書的年紀,我不希望他們因為下鄉就荒廢了學業。”
“您三位都是學識淵博的人,黃老您是科研專家,韓老您是留洋歸來的技術人才,古老您更是文武雙全。”
“所以,我想拜託三位爺爺,能不能在空閒的時候,幫忙指導一下他們的學習?”
聽了傅西洲的話,三位老人都是一愣。
他們沒想到傅西洲拜託的竟然是這件事。
韓啟明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激動地站了起來,
“當然可以!教書育人,本就是我們分內的事!我們求之不得!”
能在這種地方,重新拿起書本,把自己畢生的知識傳授下去,對他們來說,是最大的慰藉。
黃國華也連連點頭,
“沒問題,物理化學,我都能教!”
古邵武哈哈一笑,
“老頭子我沒他們二老有文化,但是語文歷史還是能教的。”
看到三位老人這麼激動,傅西洲心裡也鬆了口氣。
這樣一來,既能讓弟弟妹妹學到真正的知識,也能讓三位老人找到自己的價值,不至於因為白白接受他的東西而心裡不安。
一舉兩得。
“那我就先替我弟弟妹妹,謝謝三位老師了!”
傅西洲鄭重地朝他們鞠了一躬。
“使不得,使不得!”三人連忙扶住他。
傅西洲看著他們臉上重新煥發出的光彩,心裡也為他們感到高興。
他想起自己還有一瓶初級營養液。
這三位老人都是國家的棟樑,身體垮了太可惜了。
他說道:
“三位爺爺,你們趕緊將東西藏好,人多眼雜,可不能讓人看了去了。”
三個老人頓時想起旁邊還有下放的一家三口。
那一家三口跟傅家不一樣。
傅家過來沒兩天,就跟他們打好了關係,出面見面都會打招呼,而且還會幫他們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那一家三口,每次見著他們都是臉色死沉的。
也不打招呼,很孤僻。
他們不確定對方是好是壞,只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沒。
“對,藏,現在就藏。”
“我們之前偷偷挖的小地窖總算能用著了。”
三個老人開始藏東西。
而傅西洲則是不動聲色地走到水缸旁,趁著三人不注意,將一瓶初級營養液倒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他才再次告辭。
“三位爺爺,天不早了,我真的要走了,你們也早點休息。”
這一次,他是真的離開了。
他穿著隱身衣往王老頭家走。
才走到半路,隱身衣的一個小時使用時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