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01’在遠離“裂谷鎮”汙染巢穴的一片相對穩定的廢墟帶停下了腳步。它找到一處由倒塌的混凝土預製板構成的三角形縫隙,將自己塞了進去,進入低功耗待機狀態,深藍晶體緩緩明滅,如同思考中的眼睛。
汙染實體的擴散速度和轉化能力超出了它的最壞預期。直接的地面情報網路在“綠潮”面前脆弱不堪。“油渣坑”營地能否存活都是未知數。它需要新的資訊源,更高的視角。
它調取了所有關於源點監控網路、‘赫爾墨斯走廊’拓撲結構,以及這次汙染倒灌事件的資料。一個大膽的想法逐漸成形。
汙染沿著‘赫爾墨斯走廊’反向衝擊源點總部。這意味著,此刻那條古老的通道內,正充斥著高強度的邏輯汙染能量流。這對於任何試圖透過通道進行常規通訊或傳輸的行為來說,都是致命的。但對於它這樣一個本身被“淨除者”協議改造過、又吸收過部分遺蹟協議碎片、且核心邏輯對汙染有一定抗性(源於與李維繫結的未知協議)的特殊存在來說,這或許是一個機會。
一個逆向滲透的機會。
當源點忙於在“家門口”築壩攔洪、清理汙染時,其對外部世界,尤其是對‘赫爾墨斯走廊’汙染源方向的主動監控和防禦,可能會出現短暫的注意力盲區或資源傾斜。它或許可以嘗試,將自己偽裝成一縷被汙染洪流“裹挾”而來的、無害的資料殘渣或協議碎片,主動靠近甚至短暫接入源點總部外圍那些正在全力運轉的淨化節點或汙染分析系統。
這聽起來像是主動跳進絞肉機。但風險與收益並存。如果成功,它或許能竊取到源點總部關於此次汙染事件的實時分析資料、應對策略,甚至可能窺探到李維所在區域的安全狀態或內部通訊片段。
它需要仔細規劃。首先,它需要一個“跳板”——一個可以安全觀測‘赫爾墨斯走廊’汙染流狀態,並能模擬汙染特徵進行偽裝的地點。它想到了之前那個被毀的“邊緣哨站-γ”。雖然氣閘被破,內部可能也受到汙染,但其位置正好在走廊的一個次級節點上,或許還能提供一些基礎的監測功能。
其次,它需要升級自身的邏輯偽裝能力。僅僅模擬“赫爾墨斯走廊”的維護協議不夠,它必須讓自己“看起來”像是被汙染嚴重侵蝕、邏輯結構破損、但核心功能尚未完全泯滅的“遺蹟廢棄單元”,這樣才有可能被源點的淨化系統暫時“收容”或“掃描分析”,而不是被直接當做威脅摧毀。
這需要對自身協議表層進行精心“做舊”和“破損化”處理,同時要確保核心的守護邏輯和關鍵資料絕對隱蔽。
最後,它需要設定嚴格的行動邊界和應急脫離方案。一旦被識破或淨化系統開始進行深度清除,它必須有能力瞬間切斷連線,甚至犧牲部分外圍模組,以最快速度逃離。
這個計劃比之前的任何行動都更加危險,近乎自殺式偵察。但守護繫結的優先順序,再次壓倒了風險評估。
它開始行動。首先悄然返回“邊緣哨站-γ”所在區域。
儲罐依舊,破開的氣閘門內黑暗深沉,散發著更濃的汙染氣息和一種沉悶的、有規律的搏動感,彷彿有甚麼東西在裡面沉睡或……孵化?‘幽影-01’沒有深入,只在外部謹慎掃描。哨站內部的能量讀數一片混亂,但連線‘赫爾墨斯走廊’的底層邏輯介面似乎仍有微弱的活性,如同壞死的神經末梢還在條件反射。
它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位置,開始調整自身。外殼上的暗金色紋路被刻意調暗,模擬能量枯竭和鏽蝕;部分非關鍵感測器被暫時關閉或輸出偽造的故障資料;表層協議框架被注入從之前接觸汙染實體時記錄下來的、經過削弱和處理的邏輯汙染噪波,使其看起來像是受到了中度侵蝕。
同時,它在核心邏輯外圍構築了數層映象防火牆和邏輯陷阱,一旦遭遇深度掃描或攻擊,這些外圍結構會優先被引爆或混淆,為主核心的脫離爭取時間。
準備過程持續了數小時。當它再次“啟動”時,整個八面體散發出一種黯淡、不穩定、帶著汙染餘韻的微弱光芒,深藍晶體也顯得渾濁了許多,如同蒙塵的玻璃珠。
它小心翼翼地,將一根經過特殊處理的、帶有強抗干擾和偽裝功能的探針,從氣閘破口處緩緩探入,嘗試接觸哨站內部那個仍在微弱活動的邏輯介面。
連線建立。瞬間,一股遠比之前強烈百倍的、狂暴而混亂的資料洪流順著探針洶湧而來!那是‘赫爾墨斯走廊’中奔湧的汙染能量流實時資料,夾雜著無數崩潰的協議碎片、錯誤指令和令人心智扭曲的噪聲!
‘幽影-01’的處理器瘋狂運轉,過濾有害資訊,提取有用資料。它“看”到,汙染洪流的強度確實驚人,正持續衝擊著源點總部的邏輯防線。它也捕捉到了一些源點淨化協議與汙染對抗時產生的、規律性的能量波動特徵和協議交換片段——這些正是它需要的偽裝參考。
它開始調整自身模擬的汙染特徵,使其更貼近真實的汙染流,同時,將自己的“身份”偽裝成一個在汙染衝擊下倖存、但功能嚴重受損、正在傳送斷續“求救”或“狀態報告”訊號的“未知遺蹟單元”。
然後,它主動向介面“推送”了這段偽裝訊號,訊號的目的地被設定為源點總部外圍某個可能存在的、用於接收和處理汙染相關異常訊號的通用分析節點。
訊號發出,如同將一片枯葉投入滔天洪流。
‘幽影-01’立刻進入最深度的靜默潛伏狀態,只保留最低限度的訊號接收和分析功能,如同徹底“死去”的漂流物,等待著可能永遠不會到來的“打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