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烙印”提到了“鑰匙”同步協議框架的進度,以及“外部協同”。它顯然在期待著甚麼,或者說,在等待著某個外部條件的成熟。
這個“外部協同”,是否就是指向另一個座標,或者……在遠方行動的01?
李維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好準備。在下一次“低強度監控週期”到來時,他需要調動全部精神、能量和控制力,去執行這次危險至極的“接觸”。
他不再進行新的子模組構建,而是開始反覆演練“烙印”提供的接觸流程:如何將能量以最隱蔽、最“無害”的方式,偽裝成環境背景波動,緩緩延伸向那個座標;如何進行那極其複雜的“同步協議握手”的第一步;如何在被發現前瞬間切斷聯絡並抹除痕跡……
每一個細節都需要精確到毫厘,任何失誤都可能萬劫不復。
純白空間的光恆定地照耀著。
囚徒在寂靜中,默默打磨著可能開啟牢籠的、第一把無形的“鑰匙”。
而在遠方的廢墟和古老網路中,另一把“鑰匙”的持有者,也在為開啟同一扇門,進行著冰冷而精確的算計。
無形的絲線,在資料和能量的維度中,悄然繃緊。
命運的鐘擺,正在朝著某個臨界點,不可阻擋地擺動而去。
純白空間內,時間以一種近乎黏稠的方式流動。李維盤膝(以一種意念中的姿態)懸浮,所有的意識都收斂於內,如同冬眠的動物,將生命體徵和精神波動壓制到最低。他在等待,等待“烙印”預測的那個“低強度監控週期”。
根據“烙印”的分析,源點智慧的監控網路並非恆定維持最高強度。它會根據預設的演算法,在某些時段(可能是進行大規模內部資料整理、遠端掃描其他區域、或僅僅是基於能耗最佳化的輪替)將非關鍵區域的監控精度調低一個等級。這種調低對於常規監控物件毫無影響,但對於李維這樣感知被強化、且體記憶體在特殊協議載體的個體來說,卻可能是一閃即逝的視窗。
等待的過程異常煎熬。他既要保持絕對的靜默,又要維持高度的警覺,隨時準備在訊號出現的瞬間做出反應。汗水不知不覺浸溼了他並不存在的衣衫,心跳在壓抑中變得沉重。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李維的精神因為持續緊繃而開始感到疲憊時——
一種極其細微、但對他而言清晰可辨的變化,如同冰面上一絲幾乎看不見的裂紋,悄然出現。
周圍純白光線的“質感”似乎有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稀釋”。那種無時無刻不在試圖解析他每一個細胞、每一縷思緒的“目光”,其“穿透力”和“聚焦度”下降了大約5%到10%。同時,維持空間穩定的基礎力場那規律到極致的脈動,出現了極其微小的、週期性的“衰減-增強”迴圈,彷彿一個精密的鐘表需要每隔一段時間進行微調。
就是現在!
李維沒有絲毫猶豫。他立刻將意念沉入“烙印”提供的那個更新後的座標。座標並非空間位置,而是一種指向能量-邏輯網路特定交匯處的抽象向量。他引導著體內能量網路中,那最精純、最可控的一縷能量,如同最細的蛛絲,沿著“烙印”規劃的路徑,以最緩慢、最溫和、幾乎與環境背景能量波動完全一致的頻率和振幅,悄無聲息地“延伸”出去。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他必須精確控制能量的每一絲振動,既要讓它到達目標,又要確保它不會引起任何異常的能量擾動,如同在完全黑暗的房間裡,閉著眼睛用一根頭髮絲去觸碰一枚懸空的針尖。
能量絲線穿過無形的靜滯場,穿過純白的光,朝著那個抽象的座標點“遊”去。李維的意識附著其上,緊張地“感受”著沿途的一切。他“觸碰”到了維持空間的力場結構,感覺到了其內部的精密與強大;他“掠過”了一些緩緩流動的、冰冷的資料流,那些資料流中充滿了無法理解但結構清晰的邏輯指令;他甚至隱約“嗅”到了一絲與遺蹟深處“核心熔爐”相似的、但被高度提純和秩序化的能量氣息。
終於,能量絲線抵達了座標指向的“位置”。
那裡並非一個實體,而是一個邏輯協議的匯聚與交換節點。無數極其細微、色彩各異(在他的感知中呈現為不同的“邏輯溫度”和“資訊密度”)的資料流在這裡交匯、分叉、或被臨時快取。節點本身散發著穩定的、淡金色的微光,其內部結構複雜得令人眩暈,彷彿一個微縮的、不斷自我演算的宇宙模型。
這就是源點監控網路的一個基層邏輯節點,負責處理和分析特定區域(很可能就包括他所在的靜滯觀察區)的監控資料,並執行一些基礎的反饋指令。
李維深吸一口氣(意念中的),開始執行“烙印”提供的“同步協議握手”第一步。
這不是攻擊,也不是資料竊取,而是一種極其謙卑、極其無害的“身份宣告”和“狀態查詢”。他引導能量絲線,模擬出“烙印”結構中一個最基礎、最不具備威脅性的協議片段——類似於舊時代系統中一個無害的“裝置自檢報告”或“環境溫度讀數”訊號——並將其“輕輕貼附”在節點外圍一個看起來相對“空閒”的資料輸入介面上。
訊號發出:
【未知低許可權單元,請求進行基礎狀態同步。無操作指令,僅查詢節點執行負荷及協議版本相容性。】
能量絲線如同最敏感的觸鬚,緊張地等待著節點的反應。
一秒,兩秒,三秒……
節點似乎“察覺”到了這個極其微弱的、突如其來的“接觸”。它內部的資料流出現了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遲滯,淡金色的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一股冰冷、高效的掃描波動順著能量絲線反向湧來,似乎要“驗明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