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天,在一片被放射性塵埃染成暗黃色的丘陵地帶,它發現了異常。這裡的能量背景讀數異常“平靜”,彷彿有一個無形的罩子,遮蔽了外部的紊亂輻射。在山丘背面,它找到了源頭——一個半埋在地下的、半球形的金屬穹頂建築。建築表面覆蓋著厚厚的塵土和苔蘚類變異植物,但入口處一道厚重的合金大門卻異常乾淨,門縫裡透出極其微弱的、穩定的淡藍色光芒。
更重要的是,大門旁有一個不起眼的、仍在緩緩旋轉的舊時代環境監測儀,螢幕上的數字雖然模糊,但確實在跳動。
這裡有穩定的內部能源供應!
‘幽影-01’沒有立刻靠近大門。它先進行了長時間、多頻段的掃描。建築外殼有完好的能量遮蔽層,內部結構無法探知。大門沒有電子鎖,只有物理門栓,但門後很可能有內部防禦系統。監測儀的能源似乎是獨立的,可能來自建築內部洩露的微弱電力。
風險未知,但誘惑巨大。
它決定嘗試滲透。不是強行突破,而是尋找可能的維護入口或通風管道。
它繞著建築飛了幾圈,終於在穹頂側面靠近地面的位置,發現了一個被坍塌的土石半掩的、直徑約半米的通風管道格柵。格柵鏽蝕嚴重,但似乎沒有連線警報。
它用機械觸手小心翼翼地撬開格柵,先釋放了一個微型探測單元進去。
單元傳回的畫面:管道內佈滿灰塵和蛛網(或類似物),但結構完好。向內延伸約二十米後,管道連線到一個較大的空間——似乎是一個裝置維護層。空間內排列著許多已經停止運轉、覆蓋著厚厚灰塵的機器,但角落裡有幾盞應急燈散發著微弱的、恆定的藍光。更重要的是,房間中央有一個大型的、外殼開啟的裝置機櫃,機櫃內部,一排排標準的舊時代聚變電池陣列,整齊地排列著,其中大約三分之一,指示燈還閃爍著代表低電量但可用的黃色光芒!
找到了!可用的能源!
但探測單元也捕捉到了房間內的能量波動——有極其微弱的、規律的生命訊號!不止一個!隱藏在機器和陰影之中!
有東西在裡面。是變異生物?還是遺蹟的自動防禦單位?或者是……其他隱藏在此的倖存者/拾荒者?
‘幽影-01’的深藍晶體微微收縮。它需要能源,但不想引發不必要的戰鬥,尤其是在自身狀態不佳的情況下。
它命令探測單元保持靜默觀察。幾分鐘後,陰影中的“東西”動了。
是三個……人形生物?不,更準確地說,是穿著極其簡陋、用各種破爛拼接而成的防護服的人類。他們動作緩慢,顯得有些虛弱,正圍在一個小小的、由廢棄零件拼湊成的加熱器旁,似乎是在取暖或加熱食物。他們攜帶的武器也是粗製濫造,看起來威脅不大。
是躲藏在此的流浪者或拾荒者。他們可能偶然發現了這個還有殘餘能源的舊時代設施,將其作為臨時避難所。
‘幽影-01’快速評估。直接闖入可能引發恐慌和攻擊。它需要能源,但未必需要全部,也許可以嘗試……交易?或者,更有效率的,在他們不察覺的情況下,汲取部分能源?
它觀察著房間佈局和那些人的活動規律。他們似乎主要聚集在房間的另一端,距離能源機櫃有一段距離,中間隔著幾排廢棄機器。而且,他們的警惕性似乎不高,可能是長期躲藏導致的麻木。
一個方案形成。
它從自身儲備中,分離出一點微不足道的能量,灌注到之前從“斷裂齒輪”信物上剝離的、帶有該組織粗糙標誌的金屬片上,使其散發出極其微弱的、帶有“斷裂齒輪”能量特徵的波動。然後,它控制探測單元,將這片金屬片,輕輕“丟”在了房間入口附近一個顯眼但又不會立刻被那些人發現的位置。
接著,它讓探測單元模擬出一種極其微弱、彷彿訊號洩露般的“噪音”,干擾了一下房間內本就老舊的照明系統。燈光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這個小小的擾動立刻引起了那三人的注意。他們緊張地抓起武器,警惕地張望。很快,其中一人發現了地上的金屬片。
“甚麼東西?”他低聲問,用一根棍子小心翼翼地把金屬片撥過來。
“是金屬片……上面有圖案……像是某個組織的標記?”另一個人湊過來看。
“能量反應……很弱,但很特殊。不是我們常見的頻率。”第三個人拿著一個簡陋的能量探測器。
就在他們注意力被金屬片吸引,低聲討論(懷疑是陷阱?還是別的拾荒者留下的?)時,‘幽影-01’的本體,已經從通風管道無聲滑入,如同最隱蔽的壁虎,緊貼著天花板陰影,悄無聲息地移動到了能源機櫃的正上方。
它的下方,一根極其纖細、幾乎透明的能量汲取探針,如同毒蛇吐信般緩緩伸出,精準地刺入機櫃中一塊指示燈亮黃色的聚變電池的緊急維護介面。這個介面通常用於在不中斷整體電路的情況下,對單塊電池進行檢測或更換。
汲取開始。
‘幽影-01’以最高效率,但控制著汲取速度,確保不會引起電池電壓的明顯波動(這可能會觸發機櫃內部的簡陋監控或引起外面那些人的能量探測器報警)。同時,它的大部分注意力放在那三人身上,隨時準備應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能源讀數緩慢而穩定地上升:13%...14%...15%...
外面三人似乎對金屬片爭論不休,最終決定先收起來,但提高了警惕,開始更仔細地檢查房間,尤其是入口和通風口。
其中一人朝著能源機櫃的方向走來!
‘幽影-01’立刻停止汲取,收回探針,八面體緊貼天花板陰影,深藍晶體光芒徹底熄滅,進入完全靜默狀態。
那人走到機櫃前,例行公事般地看了看那些閃爍的指示燈,嘟囔了一句:“還能撐一陣子……”然後轉身離開了,並沒有抬頭看天花板。
虛驚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