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亂、狂暴、不受控制的能量再次在他體內奔湧！但這一次，外部那粘稠的液體和包裹著他的某種力場，像一層堅韌的薄膜，將這股爆發的能量牢牢限制在他的身體內部，無法逸散。能量無處宣洩，只能在他體內瘋狂衝撞，撕裂著他本已脆弱不堪的神經和肉體。
劇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徹底的劇痛！如同每一個細胞都在被撕碎、重組、再撕碎！
但在這極致的痛苦中，他的意識被強行拽回了身體。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刺目的、純白色的光芒瞬間佔據了他的全部視野，讓他條件反射地想要閉眼，但眼瞼似乎不聽使喚。過了幾秒鐘，他的瞳孔才勉強適應，看清了周圍。
他躺在一個透明的、圓柱形的維生艙內。艙內充滿了淡藍色的、微微發光的粘稠液體，他全身赤裸，浸泡其中，只有口鼻連線著呼吸面罩。無數細如髮絲的柔性管線貼附在他的面板上，尤其是頭部、頸部和脊柱位置，密密麻麻，如同生長出來的詭異藤蔓。
維生艙外，是一個充滿冰冷科技感的房間。牆壁是光滑的銀白色金屬，泛著冷光。各種他無法辨認的儀器螢幕環繞著維生艙，上面跳動著複雜的波形圖和滾動資料。房間裡沒有窗戶，只有幾盞嵌入天花板的無影燈，散發著恆定而毫無溫度的光。
一個人影站在維生艙前。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密封防護服的人，身形修長。防護服的面罩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後面一張大約四十歲左右、面無表情的男性面孔，金髮，灰藍色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湖泊，正專注地看著維生艙內部，更準確地說，是看著李維。
當李維的目光與他接觸時，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只有純粹的好奇和審視，如同在觀察一個稀有的實驗標本。
“清醒閾值達到。”一個平穩、毫無起伏的合成音在房間內響起，可能是那個男人在說話，也可能是儀器，“神經系統對標準啟用脈衝產生過度反應。能量場活躍度回升至基準值350%，仍在上升。生理指標處於臨界狀態。”
男人抬起手，在維生艙外側的控制面板上快速操作了幾下。
李維立刻感覺到，浸泡他的液體溫度開始緩慢下降，變得更加冰冷刺骨。同時，一股柔和的、帶有鎮靜效果的電流透過那些貼附的管線傳入他的身體，強行壓制著他體內狂暴的能量和劇痛。
痛苦減輕了，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更深的無力感和被完全掌控的恐懼。他試圖移動手指，卻發現除了眼珠，身體的其他部分完全不聽使喚，彷彿被無形的枷鎖牢牢鎖住。
“你是誰……”他想問，但呼吸面罩只讓他吐出了一串無意義的氣泡。
“語言中樞功能正常。”合成音再次響起，男人似乎能理解他的意思，“你可以稱呼我為‘醫生’。你現在位於‘淨塵協議’下屬的‘淨化前哨-9號’深層醫療研究區。你是‘樣本-伽馬’，一個具有高度研究價值的異常個體。”
淨塵協議……清掃者……他們果然抓到了自己。
李維的心沉入谷底。他想起了昏迷前隱約聽到的對話——“醫生會感興趣”。眼前這個人，就是那個“醫生”？
“放……我……出去……”他用盡力氣，試圖透過眼神傳達憤怒和抗拒。
‘醫生’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像是一潭死水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情緒反應：憤怒與恐懼。符合預期。”他說道，更像是在記錄，“‘樣本-伽馬’，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淨塵協議’所維護的秩序的一種挑戰。你那異常活躍的能量場，與舊時代‘搖籃’底層架構的潛在相容性，以及能夠引發未知AI核心共鳴的能力……都是極為罕見且需要被理解、被控制的研究物件。”
他走近一步，幾乎將臉貼在維生艙的透明壁上，灰藍色的眼睛近距離地審視著李維的瞳孔、面板下偶爾閃過的微弱藍光。
“理解，是為了更好的控制。控制，是為了消除不可預測的變數，維護整體的穩定與‘淨化’。”‘醫生’的聲音透過防護服的面罩傳來，顯得有些沉悶，但其中的冷漠和絕對理性卻更加清晰，“你將在這裡，為‘淨塵協議’對舊時代汙染和異常現象的研究，做出貢獻。當然，是以被研究者的身份。”
貢獻？被研究？李維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比維生艙的液體還要冰冷。
他想起了‘鐵砧’最後的怒吼，想起了‘影子’揹負01離去的背影，想起了隼、‘醫師’、節點7號……他們都還在某處，可能還在戰鬥，可能還在等他。
而自己，卻成了敵人實驗室裡的“樣本”。
絕望如同黑色的潮水，開始淹沒他剛剛復甦的意識。
但就在這時，他體內那股被鎮靜電流強行壓制的能量場，似乎感應到了他劇烈的情緒波動，再次不安地躁動起來。淡藍色的微光不受控制地從他面板下滲出，在維生艙的液體中暈染開一小片區域。
維生艙外的儀器立刻發出急促的警報聲。
‘醫生’非但沒有驚慌，眼中反而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有趣……情緒波動能直接引發能量場不穩定輸出。神經系統與能量場的耦合深度遠超資料庫中的任何記錄。”他快速操作控制面板，加大了鎮靜電流的強度，同時啟動了某種能量吸收裝置。
李維感到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剛剛泛起的那點能量藍光迅速被吸走，身體更加無力。但他的意識卻因為剛才那瞬間的能量湧動，捕捉到了維生艙外、房間更遠處的一些……“東西”。
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他那異變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