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光燈照亮聚合體“頭部”區域。可以看見，從01殘骸核心延伸出的許多線纜和介面，被強行接入了聚合體內部那些扭曲的金屬和熒光物質中，有些介面甚至生長出了半生物質、半能量態的“連線組織”，像噁心的藤蔓般纏繞著01的部件。
“它在‘消化’它。”‘影子’的聲音冰冷，“或者，試圖‘融合’它。我們必須儘快把01分離出來，時間拖得越久，融合越深，分離越困難，甚至可能損傷01的核心。”
分離？怎麼分離？李維看著那懸浮在十幾米深半空、不斷蠕動、散發著令人不安能量的巨大聚合體。直接攻擊？可能會誤傷01。靠近？那東西看起來就極度危險。
“有沒有弱點？”‘鐵砧’問，“比如它的能量供應？或者結構上的薄弱點？”
‘影子’調整著偵測儀。“能量似乎是自維持的，由那些熒光物質、環境中的遊離能量和01的輸出共同構成。結構……內部極不穩定，但外部似乎有一層能量膜在維持整體形狀。強行爆破風險極大，可能引發能量殉爆，或者導致它本能地收緊融合，徹底毀掉01。”
李維強迫自己從激烈的情緒中抽離出來。憤怒和悲傷救不了01。他需要思考，需要利用他這具異變身體帶來的、唯一可能的優勢——感知。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冰冷渾濁的空氣，將意識沉入體內狂暴的能量場中。這一次，他不再試圖壓制或對抗，而是嘗試引導它，像駕馭一匹狂暴的野馬，將感知的“觸鬚”小心翼翼地探向下方那個聚合體。
過程痛苦而艱難。聚合體散發的能量場帶著強烈的“汙染”和“混亂”特性，每一次接觸都讓他感到意識彷彿要被拖入泥沼、被無數雜音撕裂。他強忍著噁心和眩暈，努力分辨著聚合體能量場的內部結構。
他“看”到了。
那不是一個統一的整體，而是無數微小的、相對獨立的能量“漩渦”和物質碎片的鬆散集合。它們被一股源自聚合體中心（靠近01核心位置）的、更強大也更混亂的“引力”或“意志”勉強維繫在一起。那些熒光物質是能量節點，金屬和生物殘骸是物質骨架，而01，則像是一個被強行插入的、高度有序的“外來控制器”，其穩定的能量輸出和邏輯協議，無意中為這個混沌集合體提供了某種“錨點”和“模板”，讓它沒有徹底崩解或陷入完全惰性。
但同時，01本身也正在被這種混沌緩慢侵蝕。那些“連線組織”不僅在物理上接入，能量層面也在嘗試“滲透”和“覆蓋”01相對純淨有序的核心協議。
“它……不穩固。”李維睜開眼，聲音因為精神消耗而虛弱，“是靠01的穩定輸出和中心一股混亂的‘凝聚力’勉強維持。如果我們能干擾那股‘凝聚力’，或者暫時切斷01的能量輸出，它可能會……暫時散架？或者至少變得更容易分離？”
“干擾凝聚力？怎麼幹擾？”‘鐵砧’問，“用槍打？用炸藥炸？那玩意兒看起來不像是怕物理打擊的樣子。”
李維看向自己依舊在微微顫抖的手。剛才那短暫的、威懾熒光絮狀物的能量外放……
“也許……用這個。”他抬起手，指尖再次滲出那微弱、不穩定的淡藍色光暈，“我的能量場……和它的，似乎互相排斥。剛才那些小東西很怕這個。這個大的……也許也會受到影響？至少，可以試試干擾它的能量平衡。”
‘影子’立刻否決：“太危險。你的狀態極不穩定，強行外放能量可能導致你徹底失控。而且，這個聚合體的能量強度遠超那些絮狀物，你的干擾可能微不足道，甚至可能激怒它，引發不可預知的攻擊。”
“那怎麼辦？幹看著？”‘鐵砧’焦躁地抓了抓頭盔。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微弱、但異常清晰的震動，從他們腳下的平臺，從四周的牆壁傳來。
不是豎井的氣流。
是……有節奏的、沉重的機械運作聲？還有隱約的、高頻的鑽探聲？
聲音來源，似乎是他們來的方向，但又好像更遠，來自更上層，甚至可能是地面。
“是‘清掃者’！”‘影子’臉色一變，迅速調出便攜終端，嘗試接收外部訊號，但只得到一片刺耳的雜音。“他們的鑽探裝置……已經深入到這個區域附近了！震動和能量擾動正在沿著岩層和管道網路傳導！”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下方懸浮的聚合體突然劇烈地蠕動了一下！
它表面的熒光物質明暗快速閃爍，內部的金屬零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整個聚合體彷彿被驚擾的蜂巢，變得“焦躁”起來。連帶著，01的“嘀嗒”訊號也出現了一絲短暫的紊亂。
“‘清掃者’的鑽探或掃描……干擾到它了！”李維立刻意識到，“它對外界的能量擾動很敏感！”
這是一個危險的機會。聚合體被外部干擾吸引，注意力可能分散。但同樣，如果‘清掃者’繼續靠近，甚至直接鑽通到這裡，他們將面臨雙重絕境。
“沒時間猶豫了。”‘影子’做出了決定，“‘鐵砧’，準備繩索和抓鉤，我們下降到豎井壁上，儘量靠近聚合體。灰燼，你嘗試用最小功率的能量外放，干擾聚合體靠近01核心區域的能量連線。我來負責用切割工具，嘗試物理分離那些連線組織。動作必須快、準、狠，一旦成功分離01核心，立刻回收，然後我們撤離。如果失敗，或者聚合體反應過度……”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確：優先撤離。
‘鐵砧’立刻行動起來，從揹包裡拿出高強度纖維繩索和帶有倒鉤的抓鉤發射器。他選擇了一個看起來相對結實的、靠近他們平臺下方約五米處的金屬橫樑作為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