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迫自己在這洪流中保持核心的清醒，像一塊礁石。他“看”向01的訊號。
嘀嗒…嘀嗒…嘀嗒…
穩定，頑強。但訊號傳播路徑受到了干擾。干擾源……正是那股“粘稠”的能量場。它像一層半透明的油膜，覆蓋在水流經過的某些區域，吸收和扭曲著特定頻率的能量波動，包括01的訊號。
但也正因為這種“糾纏”，李維反而能更清晰地定位01的方向——訊號穿過“油膜”時產生的畸變模式，如同一個特殊的標記。
“後面……有東西。”李維睜開眼睛，聲音乾澀，“不是機器人，也不是一般生物。一種……能量活性體？或者說，能量汙染形成的某種……東西。它在水裡，隨著水流移動。01的訊號被它干擾了。”
‘影子’和‘鐵砧’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地下深處，甚麼怪東西都可能出現。
“能避開嗎？”‘鐵砧’問。
李維搖頭：“它在水裡，而我們的路在水邊，甚至可能涉水。它移動緩慢，但覆蓋範圍可能不小。”他頓了頓，“不過，它似乎沒有主動攻擊性，更像是一種……自然現象？或者說，惰性的能量淤積。”
‘鐵砧’罵了一句，從揹包裡拿出一個小型裝置。“水下聲波驅離器，對大多數厭聲波的水生變異生物有效。對能量體不知道有沒有用，但可以試試製造干擾。”
“我先過去探查。”‘影子’已經解下了部分裝備，身體顯得更加輕便，“如果安全，你們再跟上。如果有問題，我會發訊號，你們立刻後撤，考慮繞路。”
沒有時間爭論。李維點了點頭，‘影子’就像一條無聲的魚，滑入了那個狹窄的縫隙，消失在黑暗和水聲之中。
等待的時間異常煎熬。李維靠牆站著，努力平復過度運轉的感知帶來的眩暈和噁心。腕帶上的監控器發出規律的微光，顯示著他的心率偏快，腦波活躍度處於高位，能量場波動曲線起伏劇烈。他知道自己的狀態在臨界點邊緣徘徊。
‘鐵砧’則警惕地注意著來時的方向，手中的多管霰彈槍已經上膛。
大約三分鐘後，縫隙裡傳來兩聲短促的、類似蛙鳴的聲音——安全，但需要小心。
“我先過。”‘鐵砧’將驅離器遞給李維，“你拿好，過去後如果感覺那東西靠近，就按這個鈕。我掩護你。”
李維接過驅離器，深吸一口氣，開始爬過那個縫隙。金屬邊緣尖銳溼滑，身體摩擦過時，他能“感覺”到整個塌方體不穩定的應力分佈，彷彿一個隨時可能再次崩塌的脆弱積木。他儘量輕柔而快速地透過。
縫隙後面是一個較為開闊的空間，像是一箇舊時代的排水匯流井。腳下是及膝深的、冰冷刺骨的水流，從右側一個更大的管道口湧出，向左前方另一個管道口流去。水流湍急，水聲轟鳴。
‘影子’站在水流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上，手中的冷光燈照亮了一片區域。燈光下，可以看到水面漂浮著一些奇怪的、半透明的、泛著暗綠色熒光的絮狀物，隨波逐流。它們散發出李維感知到的那種“粘稠”的能量場。
“就是這些東西。”‘影子’低聲道，“數量不少，隨水漂來。沒有表現出攻擊性，但接觸時會有輕微的麻痺感，像是微弱電流。避開它們。”
李維踏入水中，刺骨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哆嗦。更糟糕的是，水似乎對能量傳導有某種放大作用。那些熒光絮狀物的能量場變得更加清晰，如同無數冰冷的、緩慢蠕動的觸鬚，隨著水流拂過他的腿部。一陣陣微弱的麻痺和眩暈感傳來。
他咬緊牙關，啟用了驅離器。裝置發出一種人耳幾乎聽不見、但對許多生物和能量場可能產生干擾的高頻聲波。
水面上的熒光絮狀物似乎波動了一下，漂移的速度略微改變，與他保持了一點距離，但並未遠離。
有用，但效果有限。
“快走，別停留。”‘鐵砧’也爬了過來，端著槍警戒後方。
三人涉水向前，朝著水流流向左前方的管道口走去。水越來越深，很快漫過了腰部。水流的力量很大，需要用力才能穩住身體。那些熒光絮狀物如同幽靈般在他們周圍漂浮，散發著不祥的微光。
就在他們即將進入下一個管道口時，李維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一絲異常。
不是來自前方，也不是來自水裡的熒光物。
是來自……上方。
他猛地抬頭。
在冷光燈照不到的管道頂部陰影裡，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東西幾乎與鏽蝕的管道壁融為一體，但當它移動時，李維“看”到了能量的變化——一種更加凝實、更加“飢餓”的能量場，帶著明確的生物電活動特徵。
下一秒，一片黑影無聲無息地撲了下來，直撲隊伍中間的李維！
“小心！”‘鐵砧’的怒吼和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熾熱的鋼珠擦著李維的頭皮飛過，轟在那片黑影上。黑影發出尖銳的、彷彿金屬摩擦般的嘶叫，被打得向後翻滾，落入水中，濺起一片水花。
燈光迅速聚焦過去。
那是一隻體型如大型犬、但身體扁平、覆蓋著厚重幾丁質甲殼的生物。它有多對節肢，頭部有一張滿是螺旋狀利齒的口器，沒有眼睛。此刻它腹部被轟開了一個大洞，流出暗藍色的粘稠體液，在水裡掙扎，發出瀕死的嘶嘶聲。
“鐵藤怪的變種？還是別的甚麼鬼東西？”‘鐵砧’槍口仍指著水裡，警惕著可能出現的更多襲擊者。
李維的心臟狂跳，剛才那一刻，他幾乎完全是依靠感知到的能量變化做出的本能躲避。他的身體反應速度，似乎比以前快了一絲？還是說，感知的提前預警讓他的動作顯得更快？
沒時間細想。
“不止一隻！”‘影子’的聲音傳來，他手中的消音手槍已經開火，擊中了從側面管道壁陰影中撲出的另一隻同類生物。
燈光掃過，眾人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