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分辨他們的能量特徵。”李維說，“只要他們使用裝置，就有痕跡。”
“那就行。”‘鐵砧’拍拍揹包，“地下是我的地盤。你指路，我開路，‘影子’擦屁股。”
簡潔的任務分工。
隼最後出現，遞給李維一個加密資料板，上面標記著已知的地下管道入口位置、推測的安全路徑（極度不完整），以及幾個預設的匯合點和撤離路線。
“入口在這裡。”她指向地圖上一個靠近基地側翼、隱藏在一處大型機械殘骸下方的檢修豎井，“下去後約二十米，會連線到一箇舊時代的排水主幹道。沿著主幹道向北，避開這三個標記為紅色的區域——感測器顯示那裡結構極其不穩定或有異常能量讀數。”
她的手指移動到更深處：“之後，路徑未知。根據你的訊號分析，01可能在更東側的支線網路中。‘清掃者’的主力從這個方向逼近，”她指向西側，“但他們很可能派出偵察單位進入管道網路探查。你們要快，要安靜。”
她看著三人：“時間視窗，六小時。六小時後，無論成功與否，基地主力將開始撤離程式。我們會在這個備用匯合點留下標記和資訊。”她指向地圖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座標，“如果你們能出來，去那裡找我們。如果超時，或遭遇無法抵禦的威脅，自行判斷，優先生存。任務目標……在可能的情況下，儘量達成。”
這是最後的命令。
李維、‘影子’、‘鐵砧’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沒有更多的話語，三人檢查裝備，走向出口通道。
基地裡瀰漫著緊張有序的忙碌氣氛，人員正在打包關鍵裝置，銷燬敏感資料，加固關鍵通道的防禦。每個人都知道，這可能是他們在這個“節點”的最後一刻。
穿過一道沉重的防爆門，他們進入了基地外圍的狹窄維護通道。空氣變得陰冷潮溼，帶著鏽蝕和塵埃的味道。走了幾分鐘，在一堆刻意擺放的廢舊管道後面，找到了那個隱蔽的豎井入口。
井蓋被‘鐵砧’用液壓工具無聲地撬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一股更陳腐、帶著水汽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陳舊氣息湧了上來。
‘影子’率先放下繩索，如同一縷輕煙滑了下去。片刻後，下面傳來一聲輕微的口哨——安全。
‘鐵砧’看向李維：“小子，你先下。我殿後，搞定井蓋。”
李維點頭，抓住冰冷的繩索。下降時，他關閉了大部分主動感知，只保留對能量場波動和異常聲音的最低限度警戒。黑暗包裹著他，但對他而言，這黑暗並非完全無形。他能“感覺”到井壁的粗糙質感、繩索的摩擦、下方‘影子’微弱的生物電場，以及更深處，那龐大、陳舊、寂靜中潛藏著無數細微聲響和能量流動的……地下世界。
他的腳觸到了實地。腳下是溼滑的、鋪著厚厚淤泥和鏽渣的地面。‘影子’開啟一盞功率調到最低的冷光燈，照亮了一小片區域：這是一個圓形的豎井底部，側壁有一個直徑約兩米的管道開口，裡面漆黑一片，向外散發著陰冷的氣流。
‘鐵砧’也下來了，輕輕將井蓋虛掩還原（留下一個不易察覺的縫隙用於緊急撤離）。
三人聚在管道口。
李維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地下冰冷渾濁的空氣。然後，他將意識沉入體內，小心翼翼地放開一部分感知的束縛。
剎那間，世界變了。
黑暗不再是黑暗，而是由無數細微的“資訊”構成的立體圖譜。他能“聽”到遠處水滴落入積水的迴響，能“感覺”到管道深處氣流的微弱擾動和溫度變化，能“察覺”到岩層深處傳來的、幾乎無法感知的、屬於大地本身的低頻脈動。
更重要的是，他能“看”到能量的流動。
一些極其微弱、彷彿螢火蟲般的能量殘跡，附著在管道壁上——那是舊時代管線殘留的微弱電磁場，早已失效，卻像化石一樣印刻在那裡。更遠處，他捕捉到一絲非常淡、但絕對不屬於此地的“新鮮”能量擾動——規律、高效、帶著冰冷的金屬感。
“清掃者”的痕跡。他們在更上層的管道網路中活動過，可能佈設了感測器，或者剛剛有偵察單位經過。
他指向那個方向，低聲對‘影子’說：“那邊，有他們的殘留訊號。能量特徵很新，不超過兩小時。”
‘影子’點頭，從揹包裡拿出一個手持掃描器確認了一下，螢幕上果然顯示出微弱的異常能量讀數。“繞開？”
李維搖頭，仔細分辨：“訊號很淡，沒有持續活動跡象，可能是佈設的被動感測器。我們小心點，從下方管道走，那裡水流聲能掩蓋腳步聲。”
他再次集中精神，將感知的“焦點”調整到那持續不斷的“嘀嗒”聲上。
在這裡，在地下，訊號似乎……清晰了一點點。不再是單純的節奏，他能隱約感覺到它傳遞出的某種極微弱的“方位感”，彷彿一個無形的引力源，拉扯著他意識中的某個部分。
方向，指向管道深處，偏東。
“這邊。”李維帶頭，彎下腰，鑽進了那漆黑、潮溼、彷彿巨獸食道的管道。
‘影子’如同影子般跟上，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鐵砧’殿後，他的腳步稍重，但在水流聲和管道回聲的掩護下，並不突兀。
三人如同深入地下脈絡的微小血細胞，在絕對的寂靜與黑暗（對‘影子’和‘鐵砧’而言）或絕對的資訊喧囂（對李維而言）中，開始了一場與時間、與敵人、也與自身極限的賽跑。
而在地面之上，“清掃者”的紅色光點，正穩步逼近。
“深巖鯨”鑽探平臺，發出了啟動的沉悶咆哮。
管道內部比預想的更寬敞，但也更破敗。冷光燈掃過的地方，金屬內壁佈滿褐紅色的鏽蝕瘤和深色的水漬，有些地方已經破損，露出後面潮溼的岩石。地面是厚厚的淤泥，混雜著不知名的碎屑，踩上去發出令人不安的“噗嗤”聲。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潮溼的黴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臭氧又像腐爛有機物的怪異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