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示意李維跟她走到旁邊一個相對安靜的隔間,裡面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兩人坐下。
“首先,關於你的機器人,01。”隼開啟自己的平板電腦,調出一些影象和資料分析,“根據我們佈置在東區高輻射區的幾個隱秘感測器傳回的資料,結合對‘鐵藤怪’活動模式的分析,我們認為01有超過60%的可能性,仍然存在於那片廢墟之下,且未被‘鐵藤怪’完全吞噬或破壞。”
李維精神一振:“能確定位置嗎?”
“大致區域可以鎖定。”隼在地圖上圈出一個範圍,“但具體位置和挖掘工作會非常困難且危險。那裡輻射依然很高,‘鐵藤怪’的活動雖然因為之前的衝突有所減少,但並未停止。而且,‘清道夫’和‘鐵鏽鎮’的人可能還在附近出沒。直接行動風險太大。”
“那怎麼辦?”李維皺眉。
“我們需要等待一個時機,或者創造一個時機。”隼手指在地圖上輕輕敲擊,“比如,製造一次小範圍的、不引人注目的‘地質活動’(比如可控的塌方或能量干擾),暫時引開或壓制‘鐵藤怪’,然後派遣一個精幹的小隊,攜帶專業的挖掘和遮蔽裝置,快速作業。但這需要周密的計劃和資源調配,不是現在能立刻進行的。”
李維明白其中的困難,但至少有了希望和方案。“需要我做甚麼?”
“首先,你需要儘快適應和控制你現在的身體狀態。一個行動不便、感官失調或無法控制自身能量洩露的‘執行者’,在那種高敏感區域是致命的弱點。”隼看著他,“其次,我們需要更多關於01內部結構和可能埋藏深度的精確資訊。你能否回憶或推斷出它當時執行‘誘導協議’後,可能的移動軌跡和最終靜默的姿態?這有助於我們最佳化挖掘方案。”
李維閉上眼睛,努力回憶昨天那混亂的片段。01的移動,金屬的撞擊聲,廢墟的結構……那種超常的感官記憶此刻反而變得模糊而凌亂,被後來發生的更多事情覆蓋。
“我……需要時間整理。”李維睜開眼,“但我會盡力。”
“好。”隼點頭,“關於‘第三條路’。簡單來說,我們的目標不是用‘最終協議’暴力重置系統,而是嘗試‘喚醒’或‘強化’深埋在‘源點智慧’核心的、最初設定的‘文明守護者基礎協議’(我們可以稱之為‘原始指令集’)。這個指令集優先順序高於後來衍生的‘守護者’人格,但其觸發條件極為苛刻,且被‘守護者’人格層層封鎖。”
她調出另一份資料,是一些極其複雜的邏輯樹和演算法結構圖:“根據我們多年來的情報蒐集和分析,要繞開封鎖,可能需要幾個關鍵條件:第一,一個能夠與系統底層邏輯場產生深度共鳴的‘鑰匙’——這一點,你和‘搖籃’的‘代行者’身份可能符合。第二,一個能夠短暫、區域性地干擾或壓制‘守護者’人格表層邏輯的‘漏洞’或‘後門’——這需要極其精確的時機和系統內部狀態資訊。第三,一個安全、隱蔽、且能承受可能反噬的‘操作平臺’。”
“我們有這樣的‘平臺’嗎?”李維問。
隼指向腳下:“節點7號,以及我們在其他地方建立的類似設施,都具備一定的基礎條件。但我們缺乏最關鍵的、關於當前‘守護者’人格核心架構和動態的實時資料。系統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存在派系和邏輯矛盾,如果能加以利用……”
她的話被一陣輕微的、但基地內所有人都能聽到的提示音打斷。中央大螢幕上,一條加密資訊被標記為“緊急”接收並解碼顯示出來。
隼立刻起身走過去,李維也跟了過去。
螢幕上顯示的是幾段文字和幾張模糊的圖片:
【情報來源:滲透層級-3。】
【內容:系統高層對‘鏽胃’東區異常能量活動關注度升級。已授權‘清掃者’小隊(非外圍‘清道夫’)介入調查,預計24-48小時內抵達。小隊配備高敏能量探測及反隱裝備。】
【附加資訊:監測到‘遺忘墳場’活動跡象於‘鐵鏽鎮’方向增加,意圖不明。】
【建議:節點7號進入二級戒備,考慮非必要人員及裝置轉移。】
“清掃者”……李維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是比“清算者”更專業、更致命的系統內部特種處理單位。他們的介入,意味著事情的嚴重性再次升級。
隼的臉色變得凝重。“計劃需要加速了。”她迅速對旁邊的助手下達命令,“啟動二級戒備程式。通知‘醫師’,加快對‘灰燼’的初步適應性訓練方案。聯絡其他節點,協調可能的轉移路線和備用安全屋。”
她轉向李維,眼神銳利:“情況有變。‘清掃者’的到來會極大壓縮我們的行動空間。我們必須在你身體初步可控後,立刻嘗試一次對01的快速定位和訊號確認行動,趕在他們全面封鎖東區之前。同時,關於‘第三條路’的可行性驗證,也需要儘快尋找突破口。”
壓力驟然增大。李維感到那冰冷的“隔膜”下,似乎也泛起了一絲名為“緊迫”的漣漪。他點了點頭,沒有多說甚麼。
基地內的氣氛明顯緊張起來,但秩序依然井然。人員開始更加快速地移動,裝置被檢查和加固,一道道新的指令被有條不紊地執行。
李維被“醫師”帶去開始了第一輪的適應性訓練——主要是學習如何在感官過載時進行“資訊過濾”和“注意力聚焦”,以及嘗試透過冥想和生物反饋,建立對那“惰性背景場”的初步感知和微調能力。
訓練枯燥而艱難。他要麼被海量的環境細節淹沒,頭暈目眩;要麼完全無法進入狀態,感受不到所謂的“背景場”。身體的僵硬和不協調也時常困擾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