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的目標仍未達成。他需要立刻可用的電池。
就在他準備擴大搜尋範圍時,01再次發出了提示音。這次,是它的金屬探測線圈在充電樁側後方一個被帆布(早已破爛)半遮蓋的小坑裡,發現了強烈的金屬反應,並且其磁場特徵與常見的鐵質廢料不同。
李維立刻上前,和01一起小心地掀開腐朽的帆布碎片。坑裡堆積著一些被刻意掩埋的廢棄物。最上面是一些普通金屬零件,但撥開這些,下面赫然露出了幾個墨綠色、帶有軍用標識的金屬箱!箱子不大,約膝上型電腦大小,但密封性看起來相當好,表面雖然有鏽蝕和劃痕,但整體結構完整。箱子上用模糊的白色字型印著:“高能量密度應急電源單元 - 型號:PDU-7B - 額定電壓:24VDC - 容量:5kWh - 注意:內含放射性同位素熱電發生器(RTG)核心 - 極端危險”。
RTG?放射性同位素熱電發電機?李維的心臟猛地一跳。這是一種利用放射性物質衰變熱發電的裝置,壽命極長,功率穩定,但同樣意味著極高的輻射風險和嚴格的封裝要求。這些明顯是舊時代的軍用應急電源,不知為何被遺棄(或藏匿)在這裡。
極度危險,但也可能是……解決能源問題的終極答案,如果他懂得如何安全利用和控制其輸出的話。
他腰間的輻射警報器,在靠近這些箱子時,指標瘋狂地擺向了紅色區域的盡頭,蜂鳴聲變得尖銳而連續。
李維蹲在坑邊,看著這幾個墨綠色的金屬箱,目光復雜。希望與致命的危險,同時出現在眼前。他知道,自己又一次站在了抉擇的十字路口。是冒險嘗試利用這些可能蘊藏著巨大能量、卻也可能是死亡陷阱的RTG電源?還是放棄,繼續在垃圾堆裡尋找那些渺茫的、普通的舊電池?
粉碎機的撞擊聲,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在這片被遺忘的、充滿死亡輻射的廢土上,他和他的機器人沉默著,面對著又一個可能改變他們命運的發現。而遠處,那些追蹤者的陰影,或許正在悄然逼近。時間,從未如此緊迫,又如此充滿未知的誘惑與恐懼。
坑底墨綠色的金屬箱沉默地躺著,表面模糊的白色警示文字如同來自舊時代的冰冷墓誌銘。放射性同位素熱電發生器(RTG)。李維對這個詞並不陌生,在他的時代,這已是相對成熟但受到嚴格管制的技術,通常用於深空探測器、偏遠地區無人監測站等極端環境。其原理簡單而殘酷:利用放射性同位素(如鈽-238、鍶-90等)衰變釋放的穩定熱能,透過熱電偶直接轉換為電能。無需維護,壽命長達數十年甚至上百年,輸出穩定。但代價是,核心始終是一個高強度、長壽命的放射源,一旦封裝破損或防護失效,後果不堪設想。
腰間簡陋的輻射警報器那尖銳到幾乎撕裂空氣的蜂鳴,以及指標死死釘在紅色刻度盡頭、微微顫抖的姿態,無不印證著箱子內部蘊藏的致命力量。即便有看似完好的多層遮蔽外殼,洩漏出來的輻射強度也已經遠超安全閾值,足以在短時間內對未經充分防護的有機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李維僵在原地,大腦卻在以驚人的速度運轉,分析著利弊,權衡著生死。
利:
1. 能量密度極高:一個5kWh的RTG單元,哪怕效率衰減,其蘊含的能量也遠超他手中那個拼湊的“充電寶”千百倍。如果能安全利用其輸出,01的能源問題將得到根本性、長期的解決,甚至可能有餘力支援更耗能的裝置或模組。
2. 輸出穩定:衰變功率緩慢下降,但輸出電流電壓極其穩定,非常適合為精密電子裝置供電,也便於設計控制電路。
3. 完全離線:與任何電網無關,是真正的孤島能源,符合他徹底隱身的需求。
弊(或者說,致命的危險):
1. 極端輻射:核心是強放射源。即使外殼完好,近距離接觸和工作仍需要專業、厚重的遮蔽。他目前的鉛箔斗篷和給01加的簡易罩子,在這種級別的輻射面前形同虛設。
2. 技術風險:他從未實際操作過RTG。如何安全開啟(如果需要)、如何連線和穩壓、如何確保在任何情況下(包括撞擊、火災、意外破損)都不會導致放射源洩漏?每一步都可能是鬼門關。
3. 洩漏可能:這些箱子被遺棄在此不知多久,經歷過何種撞擊、腐蝕、溫度變化?內部遮蔽層是否已有微小破損?洩漏的放射性粉塵或氣溶膠是無形殺手。
4. 訊號特徵:雖然RTG本身不發射無線訊號,但其工作時可能產生微弱但特定的電磁特徵,或者其強大的輻射場可能被某些敏感的探測裝置在較遠距離上察覺。這會成為一個新的、潛在的暴露點。
5. 心理壓力:與一個時刻散發著死亡氣息的能量源朝夕相處,對人的精神是巨大的負擔。
希望與絕望,生機與死意,在這小小的坑底交織。李維的目光從墨綠箱子移向身旁的01。它暗紅色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坑底,沒有任何恐懼或猶豫,因為它沒有情感,只有執行指令的邏輯。它背上的“充電寶”電量正在緩慢但不可逆轉地下降。沒有穩定能源,它很快會再次“死去”,變回一堆廢鐵。
李維又想起了“搖籃”中的低語,想起了那沉重的“最終協議”,想起了夏晚、石猴,想起了那些在系統陰影下掙扎求生的面孔。他需要力量,需要撬動命運的槓桿。這個RTG,無疑是一把無比沉重的槓桿,但使用它,可能先把自己壓垮。
時間在輻射警報器的尖嘯中流逝。每一秒,他都在承受著額外的輻射劑量。不能再猶豫了。
他猛地關閉了腰間的警報器——那聲音令人心煩意亂。刺耳的蜂鳴戛然而止,只剩下粉碎機遙遠的、沉悶的撞擊聲和耳邊自己血液流動的嗡鳴。寂靜中,決心如同冰冷的鋼水,緩緩澆築成型。
不能放棄。但要極度、極度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