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此時已經衝到了李維身邊，按照防禦指令，擋在了李維和無人機來襲方向之間，雖然它的“防禦”姿勢在真正的威脅面前顯得有點可笑。它手中還緊緊攥著那截紅色電纜。
李維迅速上前，撿起那三架無人機的殘骸。結構粗糙，確實是手工拼裝的，但核心的控制板和微型攝像頭有點意思，似乎是軍用級別的淘汰貨改裝。沒有明顯的勢力標識。他快速拆除了它們的儲存單元和可能存在的定位發射器，用腳將殘骸徹底踩碎，分散踢進旁邊的垃圾堆裡。
然後，他立刻拉著01，迅速離開了這片區域。他沒有返回原來的庇護所方向，而是拐進了另一條更加複雜、岔路眾多的廢棄管道區。在確信擺脫了任何可能的追蹤後，他才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凹陷處，讓01進入深度休眠，自己也隱蔽起來，平復著劇烈的心跳。
第一次實戰測試，就遇到了意外。雖然解決了，但暴露了問題：01的自主應對能力幾乎為零，完全依賴他的指令；無線遙控在緊急情況下，命令傳遞和執行的延遲可能致命；最重要的是，他們的活動已經引起了注意。雖然對方似乎只是試探，派出的也是粗糙的無人機，但這無疑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李維看著手中那截被01牢牢抓回來的紅色電纜，又看了看身邊沉默的、外殼斑駁的機器人。測試算是部分成功，01完成了“拾取”和“緊急召回”指令，甚至在受到干擾時展現出了基礎的“防禦”姿態（儘管沒甚麼用）。但代價是，他們可能已經從一個無人問津的“幽靈”，變成了某些暗處目光中的“可疑目標”。
他將電纜仔細收好。危機暫時過去，但警鐘已經敲響。他與01的“課堂”，必須加速了。而“鏽胃”這片看似法外之地的垃圾海洋，其水面之下潛藏的暗流，比他想象的更加湍急和危險。他需要更強大的“夥伴”，也需要更加謹慎如幽靈的行事方式。前方的路，在夜色和迷霧中，顯得更加崎嶇難行。
廢棄管道區的凹陷處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和溼土氣息。李維背靠著冰冷、佈滿冷凝水珠的管壁，呼吸在刻意壓制下依然略顯粗重。腎上腺素帶來的尖銳刺激逐漸褪去，留下的是更為深沉、粘稠的警惕，以及揮之不去的疑問。
那三架無人機，絕非偶然。
他拆解殘骸時看得分明：外殼粗陋，是典型的“鏽胃”風格，用廢舊塑膠、輕質合金邊角料拼湊而成，旋翼馬達也是從玩具或小型電器上拆下來的廉價貨。但核心的控制板和微型影象感測器，卻有著超出這個層面的規整和精密感，儘管是過時的軍用淘汰品，其工藝和封裝方式與粗糙的外殼格格不入。這就像給一把生鏽的砍刀裝上了精密的鐳射瞄準鏡——不協調，且意圖明顯。
對方在掩飾。不想暴露真正的技術來源，或者，不想讓無人機被一眼認出屬於某個特定勢力。用“鏽胃”本地常見的粗糙外觀作為偽裝，核心卻具備相當的偵察甚至攻擊潛力（那個小鉤子）。
目標明確地指向01。是看中了01這個“會動的古董”可能具有的稀缺價值？還是……察覺到了01與當前系統網路徹底隔絕的異常特性？亦或者，單純是李維自己這段時間相對高效（得益於感知能力）的拾荒活動，引起了地頭蛇的注意，而01作為他的“財產”，成為了試探的突破口？
都有可能。但李維更傾向於最後一種，或者幾種可能性的混合。在“鏽胃”，力量是唯一的硬通貨，而任何顯示出超出平均水平的“力量”——無論是個人能力、技術、還是擁有的工具——都會迅速吸引貪婪或忌憚的目光。他之前太過專注於修復和訓練01，或許在尋找配件和測試過程中，留下了過於清晰的痕跡。
他將那截作為測試目標的紅色電纜在手中無意識地纏繞著。電纜冰涼粗糙。01執行了命令，找回了目標，甚至在突發襲擊下完成了緊急召回和基礎的防禦響應。從純工具的角度看，它合格了。但這次遭遇也 starkly（鮮明地） 暴露了它的脆弱：反應遲緩，缺乏自主應對策略，完全依賴他的即時指令和掩護。如果今天來的不是三架簡陋的無人機，而是更多、更快、或者搭載了真正武器的敵人，後果不堪設想。
他需要加快清單上的專案。尤其是感知能力和自主性。但自主性的提升又伴隨著風險——更復雜的決策邏輯可能產生無法預料的 bug，甚至在極端情況下違揹他的根本意圖。這其中的平衡，需要極度小心的拿捏。
還有能源。剛才短暫的追逐和防禦指令，加上持續的資料連結，讓01本就岌岌可危的電池電量跌破了10%。必須儘快解決能源問題，否則01將徹底淪為擺設。
李維看了一眼蜷縮在管道陰影深處、已進入最深休眠的01。暗紅色的光已完全熄滅，只有他超常的感知還能捕捉到那維繫最低生命體徵的、幾乎凍結的能量迴圈。它沉默著，對剛剛發生的危機和自己的窘境一無所知。一種混合著責任感和緊迫感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李維心頭。
他不能在這裡久留。無人機的操控者可能就在附近，至少在一定範圍內有接收裝置。對方失去了三架無人機，無論出於何種目的，都不會善罷甘休。要麼會來檢視，要麼會發動更具威脅的行動。
他必須立刻轉移。不只是01，還有他自己那個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相對舒適的庇護所，恐怕也不再安全。對方很可能已經透過無人機偵察到了大致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