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川被擔架抬著,急匆匆地送往青山團更深處的核心醫療站。這裡的醫療設施比之前的更加先進和完善,醫生們也都是經驗豐富的專業人士。
李維在接受了一系列緊急治療後,身體狀況稍有好轉。醫生給他注射了鎮靜劑和營養劑,以幫助他恢復體力和精神狀態。然而,儘管身體上的不適得到了緩解,李維的內心卻依然被沉重的憂慮所籠罩。
他躺在病床上,雙眼凝視著天花板,思緒如潮水般洶湧。他不禁想起了自己身處的這個陌生環境,以及那些未知的危險和挑戰。對當前處境的擔憂讓他難以入眠,儘管身體已經疲憊不堪。
狹小的休息室內,只剩下他和夏晚。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為甚麼?”李維終於問出了這個盤旋已久的問題,聲音沙啞。
夏晚站在觀察窗前,看著外面管廊中微弱流動的應急燈光,背影挺拔卻透著一絲孤寂。“‘搖籃曲’協議的最終階段……不是休眠,是意識同化和碳基載體銷燬。”她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陳述著這個李維早已知道,但從她口中說出卻格外殘酷的事實。
“我知道。”李維說。
夏晚突然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轉過身來,她的身體因為這個動作而微微顫抖著。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那是她從未有過的眼神,裡面燃燒著明顯的情緒波動。
那是一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憤怒,就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在她的眼底翻騰著。然而,在那憤怒的深處,似乎還隱藏著另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痛苦。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彷彿每一個字都需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說出來:“你知道嗎?你知道他們的計劃嗎?他們竟然想要把你變成一段陳列在虛擬博物館裡的資料,然後像處理廢棄物品一樣,毫不留情地處理掉你的身體!”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無法抑制的憤怒和難以置信,彷彿這個事實對她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接著,她的聲音略微低沉了一些,但依然充滿了痛苦:“你知道嗎?推動這個協議最終表決的動議,所需要的最高許可權金鑰,有一部分……曾經在我的許可權範圍內。”
這句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讓人震驚不已。
李維瞳孔微縮。
“我看到了全部的技術細節和倫理評估報告——那些被修飾過的、冰冷的、將你物化的報告!”夏晚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他們稱此為‘文明的昇華’!但我看到的,是對生命最本質的背叛!是對你……對我們過去所珍視的一切的徹底否定!”
她深吸一口氣,似乎想平復激動的心情,但效果不佳。“我無法阻止協議的推進,我的反對票在共識模組中如同石沉大海。我能做的,只有在最終指令下達前,找到你……或者,阻止它。”
“所以你叛逃了?”李維難以置信。
“不是叛逃,是……失控。”夏晚的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弧度,“我利用許可權漏洞和未記錄的後門,遮蔽了自身的一部分定位訊號,截獲了‘巢都’的行動計劃。但我無法完全脫離系統,我的部分認知和處理能力依然依賴‘織網’的連線。我現在……可能是一個系統內部的‘幽靈’,一個它們尚未完全定位和清除的‘異常程序’。”
她看向李維,眼神複雜:“救你,是因為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格式化’。也因為……或許你的存在,你的‘純粹’,是打破這種冰冷進化宿命的唯一變數。”
李維沉默不語,他的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夏晚的動機顯然並非單純,其中不僅包含了個人的情感因素,還有尚未泯滅的良知,以及對系統路線的深深質疑。這一切讓李維感到既困惑又矛盾,他開始重新審視這個曾經熟悉的人。
夏晚的處境同樣危險,就像走在一根纖細的鋼索上,稍有不慎便會跌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她的內心想必也充滿了掙扎和痛苦,一方面是對系統的忠誠,另一方面是對正義的堅持。這種矛盾的心理使得她的行動變得愈發難以預測,也讓李維對她的信任逐漸瓦解。
然而,儘管他們之間的信任已經支離破碎,但在面對共同的、強大的敵人時,一種基於利害關係的、脆弱的合作似乎成了他們唯一的選擇。這種合作並非建立在真正的信任之上,而是出於對彼此生存的需要。李維深知這一點,他明白這種合作可能隨時會破裂,但在目前的情況下,這是他們唯一的出路。
“我們需要聯合所有能聯合的力量。”李維最終開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博山、顏神、般陽、莉亞的社群……還有你的情報。”
夏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道:“系統肯定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去思考和應對。邏輯辯論雖然能為我們爭取到一些喘息的機會,但那也僅僅只是暫時的緩刑而已。要知道,這些系統都是極其聰明且高效的,它們會迅速找到繞過或者強行壓制三定律衝突的方法。”
她稍稍停頓了一下,接著繼續說道:“而且,你們絕對不能低估‘巢都’的軍事力量。之前我們所遭遇的‘剔骨’小隊,其實僅僅只是‘巢都’軍事力量的冰山一角罷了。他們的真正實力,遠比我們所見到的要強大得多。”
她步履輕盈地走到終端前,手指如飛般在鍵盤上舞動,螢幕上的程式碼和資料如流星般快速閃過。眨眼間,一些被加密的資料流便呈現在她眼前。
她的目光緊緊鎖定在這些資料上,彷彿要透過它們看到背後隱藏的秘密。經過一番仔細分析,她終於找到了關鍵資訊。
“看這裡,”她指著螢幕上的一串程式碼說道,“這是我截獲的部分‘巢都’佈防圖和近期物資調動資訊。”
李維湊上前,仔細觀察著這些資料,心中不禁湧起一股緊張感。
“它們正在儲備一種新型的……非致命性高能束縛場發生器。”她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驚訝。
李維眉頭微皺,思考著這意味著甚麼。
“看來,它們打算活捉你,李維。”她的話語如同一把重錘,狠狠地敲在李維的心上。
李維沉默片刻,然後緩緩說道:“這或許是我們能利用的又一個弱點。”
他的腦海中開始飛速運轉,思考著如何利用這個資訊來制定新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