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播聲在京都上空迴盪,像一隻無形的手,撕開了某些被高溫和異常扭曲的認知屏障。
林振華原本正癱在酒店房間地板上——床墊太熱了,地板稍微涼快一些。他神志昏沉,身體脫水,意識在清醒與昏迷之間搖擺。廣播聲從走廊傳來,起初他並不在意,直到“何雨柱”這個名字鑽進耳朵。
然後,“龍國”兩個字。
像一道閃電劈進混沌的大腦。
“該死...該死...”
林振華猛地睜開眼睛,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進眼眶,刺痛。但他不在乎。某種被壓抑、被扭曲、被遺忘的東西,正在從記憶深處掙扎出來。
“想起來...我終於想起來了...”
他掙扎著坐起身,背靠著牆壁,大口喘氣。心臟狂跳,不是因為高溫,而是因為恐懼——一種遲來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我原本是要回龍國當間諜的...結果,來到了京都,直接就忘了我的任務了...”
記憶的碎片像潮水般湧來。
CAI的招募、那些白女誘惑的眼神、許諾的綠卡、專業的間諜培訓、偽造的身份資料、從樸利軟飛往東京的航班、計劃中的京都中轉...
然後呢?
然後他忘了。完全忘了。
就像有甚麼東西擦掉了他的記憶,讓他像個傻子一樣在京都閒逛,住著昂貴的酒店,抱怨著炎熱的天氣,卻從未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該死...怎麼會這樣?”
林振華雙手抱頭,手指插入溼漉漉的頭髮中,用力拉扯,彷彿要把某種東西從頭骨裡扯出來。
“難道這也是何雨柱的原因?難道,那世界消失的五分鐘真是他造成的?”
廣播裡的聲音還在繼續,圓良木的控訴,何子櫻的“證詞”,入境管理處的“證實”...
所有的線索串在一起,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結論。
“我竟然...要去這樣的國家當間諜?”
林振華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前方。牆壁上,水漬在高溫中慢慢蒸發,留下扭曲的痕跡,像一張嘲諷的臉。
“該死...那老鼠尾巴的龍國,不是剛建國嗎?怎麼會崛起那麼快?怎麼會有那麼不講道理的力量?”
他的思緒混亂不堪。六年前,他離開龍國時,那個國家剛剛結束內戰,百廢待興,窮得連像樣的工業都沒有。他嘲笑過那些留在國內的“傻子”,堅信自己的選擇——投奔樸利軟,擁抱“自由世界”,成為“上等人”。
可現在...
控制天氣?讓一座千萬人口的城市在六十度高溫中變成地獄?讓所有人的記憶和認知被扭曲?
這是甚麼級別的力量?
“該死該死該死...我該怎麼辦?”
恐懼如冰水澆頭,讓他在這六十度的高溫中打了個寒顫。
“不...我該怎麼從這極熱地獄之中活下來?”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其他所有念頭。但隨即,更深的懊悔湧上心頭。
“我當初就不應該答應CAI...我特麼真是蠢得不行...”
林振華開始數落自己,像個精神病患者一樣對著空氣喋喋不休:
“能加入樸利軟國籍的方式那麼多,我幹嘛非要找白女?明明那些白女臭的不得了,洗澡都不勤快...該死該死,我怎麼那麼賤吶...”
“我要是沒有那麼賤,我就不會到這鬼地方來...”
他頓了頓,突然想到甚麼,臉上露出一種苦澀的、近乎崩潰的笑容:
“該死的,龍國人有力量報復小鬼子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畢竟,八年抗戰,可是犧牲了三千多萬軍民呢...京都所有人壓上都不夠償還的...”
京都今天的慘狀,和小鬼子當年在龍國做的比起來,又算甚麼?
“就算要回龍國,我憑甚麼非要從小鬼子這裡中轉啊?從東南亞中轉不行嗎?”
林振華一拳砸在地上,手骨傳來劇痛,但他渾然不覺。
“該死的賤貨...你怎麼那麼愚蠢呢...”
京都各處,類似的情景正在上演。
分散在不同酒店、公寓、臨時住所的十幾名“專家”、“教授”、“學者”,此刻都在廣播聲中找回了丟失的記憶。
他們都是CAI精心挑選和培養的間諜,偽裝成歸國學者、愛國華僑、技術專家,準備滲透進龍國各個關鍵領域——軍工、科研、教育、經濟...
但現在,所有人都癱軟在地,汗如雨下,臉色蒼白。
有人像林振華一樣,懊悔地數落自己。
有人試圖聯絡CAI,但電話要麼打不通,要麼接通後說出的全是“京都很好”之類的廢話。
更可怕的是,他們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如果何雨柱真的能製造京都這樣的地獄,如果他真的掌握著那種超自然的力量...那麼,龍國還有多少他們不知道的秘密?
他們要去滲透的,究竟是甚麼樣一個國家?
而且他們還能從這極熱地獄活著出去嗎?
“我們...都完了...”另一個女人癱坐在地,眼神空洞。
在京都另一處豪華酒店——曾經豪華,現在也只是個稍微寬敞點的烤箱——一群衣著考究、但此刻汗流浹背、狼狽不堪的男女正在爭吵。
他們是“包老包少”——那些在龍國解放戰爭前後逃到海外、如今時刻夢想著“反攻大陸”、重新當回“老爺太太少爺小姐”的包老包少。
他們來到京都,就是為了方便聯絡國內的包老包少搞事。
然而,倒黴的是,他們被包圓了。
廣播聲從酒店的公共廣播系統傳來,清晰得刺耳。
“不可能!”一個穿著絲綢睡衣、但睡衣已經被汗水完全浸透的老者猛地站起身,“這絕對不可能!”
他激動得渾身發抖,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憤怒和...恐懼。
“龍國那些泥腿子,甚麼可能那麼厲害?竟然能夠控制天氣?難道他們找到旱魃,而且還收服了旱魃為他們所用不成?”
他的話引起一片附和。
“就是!該死的龍國,那些奴才,他們怎麼能變得那麼厲害?這讓我們怎麼重新回去當主人?”
一箇中年婦女尖聲說,她曾經是某個軍閥的姨太太,逃到海外後靠著帶出來的金銀珠寶過活,整天幻想著“打回去”後繼續作威作福。
“混蛋啊!”另一個男人捶打著桌子——桌子燙得他立刻縮回手,“在北方戰場打得樸利軟國過不了線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還能控制天氣?那還是我們認識的龍國嗎?”
他越說越激動:
“光頭佬被趕走才剛剛三年不到啊!那些泥腿子就能夠做到這個地步?那豈不是說,我們這些人才是一直以來阻礙龍國的存在?”
這話說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
這個念頭太可怕了。
如果龍國真的在短短三年內就發展出如此可怕的力量,那隻能說明一件事:他們這些曾經的“統治者”,確實是阻礙國家發展的毒瘤。
“不...我不承認!”一個年輕人跳起來,他是某個前朝官員的孫子,從小聽著“祖上榮光”長大,“那些奴才那些泥腿子,沒了我們的管教,他們連活著都費勁!我們管教他們那是為了他們好!”
他環視眾人,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
“我絕不承認這是龍國人制造的!該死的小鬼子,就會糊弄人!當年樸利軟甚麼沒把這狗屁京都也給小男孩了!”
這話引起一陣附和。
對,一定是小鬼子在說謊。龍國不可能這麼厲害。那些泥腿子怎麼可能掌握這種力量?
但就在這時,從國內“偷渡”出來、準備投奔這些“老爺”的幾個“新包老包少”不幹了。
“該死的!被你們給害死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憤怒地指著最先說話的老者,“如果不是你們邀請,我們怎麼會冒險從國內跑出來和你們開會?”
他越說越激動,汗水順著臉頰流下:
“現在好了!我們被困在這個鬼地方!溫度七十五度!外面到處都是死人!我們都要死在這裡了!”
“沒錯!”另一個女人尖聲附和,“你們必須賠償我們!我們在國內雖然苦了點,但至少還能活!現在呢?現在我們要被活活熱死在這裡了!”
瞬間,包老包少們亂成一團。
“賠償?憑甚麼賠償你們?是你們自己貪心!”
“我們吹噓?我們說的都是事實!龍國那些泥腿子就是不懂治理國家!”
“事實?事實就是我們現在都要死了!而你們這些老不死的還在做夢!”
“你說誰老不死?”
如果不是實在太熱了,動一下都費勁,他們早就已經打起來了。但光是吵架,也讓他們氣喘吁吁,汗如雨下,幾乎虛脫。
最終,所有人癱坐在地,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爾的咒罵。
並非所有小鬼子都在咒罵。
在城市的某些角落,還有一些人保持著清醒——或者說,在清醒中承受著更大的痛苦。
一個老教授跪在自家院子裡,面前是他妻子和女兒的屍體。他沒有焚燒她們,只是用白布蓋著。雖然高溫下屍體已經開始腐敗,但他不在乎。
他聽著廣播,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
笑聲蒼涼,帶著哭腔。
“這是報應...這是報應啊!”
他仰頭看著血色的天空,淚水混合著汗水流下:
“我們怎麼害的龍國人,現在龍國人準備害回來了...這就是報應啊...哈哈哈...”
笑聲漸漸變成嗚咽。
在另一處民宅,一箇中年婦女緊緊抱著昏迷的孩子,聽著廣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的丈夫三年前死在北方戰場——不是戰鬥死亡,是在戰俘營被樸利軟軍虐待致死。她恨樸利軟,也恨那些鼓吹戰爭的政治家。
現在,京都變成了地獄。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龍國人的報復。但如果是...
“活該。”她輕聲說,聲音冰冷,“全都活該。”
但這樣的人太少了。
更多的人在咒罵,在憤怒,在恐懼中尋找發洩的物件。何雨柱、龍國,成了最好的靶子。
整個京都,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人,在生命最後時刻展現出的,依然是根深蒂固的仇恨、偏見、以及死不悔改的惡。
而外界,還是不知道京都發生了甚麼,唯有龍國帶頭層有所預料,但是他們全都假裝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