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龍國的工廠學校是混亂,樸利軟前線是悲劇,那麼在地球的另外一些地方,那幾分鐘的全球黑暗以及隨後的記憶回溯,引發的則是更加血腥、更加瘋狂、也更加荒誕的人間慘劇。
小鬼子列島。
這裡的時間正值下午,陽光明媚(原本是)。當那濃稠如墨、吞噬一切的黑暗毫無徵兆地降臨,瞬間將白晝化為絕對的黑夜時,整個列島如同被投入了沸騰的油鍋!
小鬼子的民族性格中,本就潛藏著極端的壓抑、對權威的畸形服從與背叛的衝動、以及在絕望和壓力下極易爆發的集體無意識瘋狂。突如其來的、宛如世界末日般的絕對黑暗,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如同點燃火藥桶的火星。
尤其是那些本就遊走在社會邊緣、崇尚暴力與速度、以“暴走族”形式存在的青年團體。在黑暗中,對未知的恐懼、平日積累的怨氣、對社會規則的藐視、以及內心深處對“毀滅”和“釋放”的畸形渴望,被瞬間引爆!
“末日!是末日來了!”
“天皇陛下也救不了我們了!”
“混蛋!平時欺負我們的那些傢伙!去死吧!”
“老大?老大算個屁!現在誰拳頭硬誰就是老大!”
“哈哈哈!燒吧!砸吧!殺吧!反正都要完蛋了!”
黑暗中,失去了視覺的約束,只剩下原始的獸性和瘋狂的叫囂。原本就因為地盤、利益、面子而彼此敵視的各個暴走團,在伸手不見五指的街道上“偶然”遭遇,或者乾脆就是衝著平時結怨的對手老巢而去。
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金屬棒球棍砸碎玻璃和骨骼的聲音、淒厲的慘叫聲、瘋狂的咒罵和狂笑聲……在短短几分鐘的黑暗裡,響徹小鬼子各大城市的街頭巷尾!以下克上?不,現在是徹底的“無差別克上克下”!平日裡需要顧及的法律、等級、後果,在“末日”的臆想中被徹底拋棄,只剩下最原始的廝殺和掠奪。
不僅僅是暴走團之間,一些平日裡備受壓抑的底層民眾、對公司上司或地主房東懷恨在心的人,也在這黑暗的掩護下,拿起了手邊的武器——菜刀、鐵棍、甚至是削尖的竹竿——衝向了他們怨恨的目標。黑暗中的居民區、小作坊、商鋪裡,同樣上演著無數起血腥的私刑和仇殺。
更離譜的是,在某個駐有樸利軟軍隊的基地附近,一群已經殺紅了眼的暴走族,在黑暗中聽到了軍營的方向有動靜(可能是樸利軟士兵也因為黑暗和恐慌發出了聲響),加上平日裡對佔領軍的複雜情緒(既有畏懼又有怨恨),竟然在“末日狂歡”的心態驅使下,鬼使神差地、嗚嗷喊叫著,揮舞著武士刀、鋼管、鏈鎖,朝著樸利軟軍營發起了自殺式衝鋒!
而軍營裡的樸利軟大兵們,同樣被突如其來的全球黑暗搞懵了,許多人以為是遭到了某種超自然攻擊或者敵國的最新秘密武器,陷入恐慌。加上小鬼子的軍營管理本就沒有龍國軍營那般嚴格,在最初的混亂中,哨兵和巡邏隊的反應也慢了半拍。
結果,竟然真讓這群瘋狂的暴走族,趁著黑暗和混亂,衝破了外圍的簡易障礙,殺進了營地內部!他們見人就砍,見東西就砸,在完全搞不清狀況的樸利軟士兵中造成了更大的混亂,甚至真的有幾名倒黴的、落單的樸利軟士兵,在黑暗中稀裡糊塗地被砍倒。
然後,天亮了。
光明瞬間回歸,如同開啟了地獄的探照燈,將剛才幾分鐘黑暗中的所有暴行和混亂,赤裸裸地暴露在陽光下!
街道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屍體和傷員,有暴走族的,有普通市民的,鮮血染紅了路面,破碎的摩托車、砸爛的店鋪、燃燒的雜物……一片狼藉,宛如戰場。倖存下來的暴走族成員們,茫然地站在血泊中,看著身邊同伴或仇敵的屍體,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和身上的傷口,大腦一片空白。
“剛……剛才發生了甚麼?”
“山本君?!你怎麼死了?!”
“我的腿……我的腿斷了!啊——!”
“是……是你們!是你們‘黑蛇會’的人乾的!”
最初的茫然過後,便是更加瘋狂的情緒爆發!記憶被回溯,他們忘記了黑暗和“末日”的恐懼,只記得自己或者同伴倒在了血泊中。而眼前站著的,就是平日裡與自己有仇的、或者剛剛還在廝殺的對手!
“為山本報仇!殺光他們!”
“混蛋!是你們先動的手!”
“不管了!殺!”
復仇的火焰,加上殘留的腎上腺素和暴戾之氣,讓短暫的停頓後,火拼再次爆發!而且因為失去了“末日”這個共同的瘋狂理由,仇恨變得更加具體和尖銳,廝殺也更加兇狠和不顧一切!許多原本可能只是鬥毆級別的衝突,直接升級成了不死不休的街頭血戰!
而那個衝進樸利軟軍營的暴走族團體,下場則更加悽慘。
天亮的瞬間,軍營裡的樸利軟士兵們也懵了。他們看著自己軍營裡一片狼藉,看著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同袍,看著那些手持染血兇器、同樣一臉懵逼站在軍營裡的小鬼子青年,先是難以置信,隨即是無邊的怒火和恥辱感湧上心頭!
“八嘎!是這些小鬼子!他們偷襲我們!”
“他們殺了傑克!殺了湯姆!”
“開火!消滅他們!一個不留!”
“為了死去的兄弟!殺光這些小矮子!”
不需要命令,回過神來的樸利軟士兵們,在極度的憤怒和羞辱驅動下,直接舉起了手中的自動武器!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瞬間覆蓋了那些還沒來得及從“我在哪?我幹了甚麼?”的懵逼中反應過來的暴走族。慘叫聲戛然而止,幾十名衝進營地的暴走族,連同他們那些停在營外的摩托車,在短短十幾秒內,被打成了篩子,血肉模糊地倒在了樸利軟軍營的土地上。
一場由全球黑暗引發的、跨越文化和階層的、荒誕而血腥的連鎖悲劇,在小鬼子的土地上,以數千乃至上萬人傷亡(包括後續火拼)的慘重代價,暫時畫上了一個血色的逗號。社會秩序瞬間崩塌,警察和自衛隊根本無力應對如此大規模、突然爆發的全面性暴力事件,全國上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動盪和恐慌。
西洲各國。
同樣處於白晝的西洲,那幾分鐘的全球黑暗,引發的則是另一種形式的“文明崩塌”。
與小鬼子的血腥暴力不同,西洲許多地方的混亂,更偏向於“秩序崩壞”和“慾望釋放”。突如其來的黑暗,同樣帶來了巨大的恐慌和對現有秩序的瞬間懷疑。
在許多大城市,尤其是治安相對較差、貧富分化嚴重、移民問題尖銳的區域,黑暗降臨的瞬間,一些人的第一反應不是恐懼末日,而是——“機會來了!”
“快!趁現在!商店沒人管了!”
“那些該死的銀行!平時看不起我們!”
“那些穿得光鮮亮麗的小妞!哈哈!”
“法律?上帝都看不見了,還要法律幹甚麼?”
於是,一種後來被某個大國“發揚光大”的、名為“零元購”的行為藝術,提前數十年,在全球黑暗的掩護下,於西洲各國率先“預演”了!
砸碎商店的櫥窗,衝進去瘋狂搶奪貨物;衝進銀行(雖然打不開金庫,但能砸搶前臺和ATM機);圍堵落單的行人,搶奪財物;甚至有人衝進珠寶店、奢侈品店,上演現實版的“速度與激情”……
更惡劣的是,黑暗也成了某些禽獸之徒的遮羞布和興奮劑。對女性,尤其是弱勢女性的侵犯案件,在黑暗中急劇飆升。街角、小巷、甚至相對開闊但黑暗的公園,都成了罪惡的溫床。許多女性在黑暗中遭遇了突如其來的襲擊和侵害,驚恐的尖叫聲被淹沒在更加嘈雜的混亂背景音中。
然後,天亮了。
光明如同精準的舞臺燈光,瞬間照亮了所有的醜陋和罪行。
街道上,滿目瘡痍。破碎的玻璃櫥窗,散落一地的商品,被推翻的汽車,熊熊燃燒的垃圾桶……以及,許多剛剛完成“零元購”、懷裡還抱著贓物的人;許多剛剛實施完暴行、正在系褲腰帶或者倉皇逃跑的人;許多受害者衣衫不整、驚恐萬狀、哭泣顫抖的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搶劫者看著懷裡的贓物,看著周圍一片狼藉,再看看自己……我為甚麼要搶東西?剛才發生了甚麼?好像天黑了?然後我就……
侵犯者看著身下或身邊的受害者,看著對方驚恐仇恨的眼神,再看看自己……我剛才……做了甚麼?為甚麼在這裡?
與小鬼子的暴走族立刻被複仇和憤怒驅動繼續廝殺不同,西洲這些“臨時起意”的犯罪者,在光明回歸、記憶被部分擦除後,更多的是一種茫然、後怕和想要立刻逃離現場的衝動。
“我……我不知道……”
“快跑!”
“別看我!不是我乾的!”
大多數參與“零元購”和普通搶劫的人,在短暫的懵逼後,立刻扔下贓物(或者揣著贓物),四散奔逃,試圖消失在剛剛恢復秩序、但依然混亂的街頭人群中。
而那些侵犯者,除了極少數膽大包天、喪心病狂之徒還在繼續或試圖威脅受害者閉嘴外,大多數也如同受驚的兔子,慌慌張張地提上褲子,飛快地逃離了現場。
留下的,是一片需要長時間才能恢復的社會創傷,無數需要心理干預的受害者,以及堆積如山的、讓警察頭疼不已的治安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