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政府!我實在是沒想到,就這點小事,居然還能讓政府惦記著,還伺候我吃,伺候我穿,伺候我住,伺候我生病,送葬......親兒子也就這樣了!政府好啊,政府棒,不枉我衷心擁護政府!”
聾老太站在中院中央,雙手緊緊攥著那本紅色的五保戶證明書,聲音激動得有些顫抖。她臉上的表情真摯而熱切,眼眶甚至有些溼潤,彷彿真的被政府的“關懷”感動得無以復加。
王霞面帶微笑,雙手將證明書鄭重地遞到聾老太手中:“老太太,我們是勞苦大眾的政府,我們永遠不會忘記勞苦大眾為政府做出的貢獻。這是你應得的。”
“謝謝政府,謝謝......”聾老太連連點頭,小心翼翼地將證明書收進懷裡,那動作像是在保護甚麼稀世珍寶。
王霞繼續溫和地說:“老太太,以後啊,每月月初,我會親自來給你送溫暖。生活上有甚麼困難,隨時來街道辦找我。”
“太好了!太感謝政府了!”聾老太的聲音裡滿是感激,但眼底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這一幕,被院子裡的所有人看在眼裡。
賈張氏拄著柺杖站在自家門口,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聾老太懷裡的那本紅色證書,恨不得用目光把它搶過來。她咬著牙,低聲嘟囔:“憑啥......憑啥這老東西能有這麼好的待遇......”
易中海站在一旁,臉色複雜。震驚,羨慕,還有一絲......慶幸。
慶幸自己這段時間雖然腿傷了,但沒有讓老伴虧待聾老太。至少表面上,他對聾老太還算客氣,該幫的忙都幫了,該說的話都說了。
現在看來,這步棋走對了。
聾老太現在是甚麼身份?五保戶!名譽一大爺!院子裡的“功臣”!
以後在這院子裡,地位不一樣了。
一大媽站在易中海身後,臉上帶著與有榮焉的笑容。她這些天確實照顧了聾老太——送飯、打水、換藥......雖然都是易中海交代的,但她做了,這就是“功勞”。
現在看到聾老太得到這麼好的待遇,她覺得自己也有一份功勞在裡面。
至於何雨柱之前跟她說的那些話——甚麼“奴婢論”,甚麼“自己的命運自己掌握”——早被她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眼前實實在在的好處,比那些虛無縹緲的“道理”強多了。
聾老太將眾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中得意。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看著他們羨慕、崇拜、甚至敬畏的目光,她知道,自己以後的養老,更穩了。
這些人,會因為她的“身份”,而更加盡心盡力地照顧她,巴結她。
這就是權力,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院子裡的“名譽一大爺”,也是權力。
但聾老太心裡還有一絲遺憾——可惜了,沒有個像樣的廚子。
何雨柱那小子廚藝是好,但現在人家飛黃騰達了,不可能再給她做飯了。
易中海的廚藝一般,賈東旭更不用說......
她的目光在院子裡掃視,最後落在了後院的李鐵柱身上。
李鐵柱,三十出頭,個子高大,身板結實。他家以前是鐵匠,但隨著工業化的發展,手工鐵匠沒落了。他和他爹一起,一直在打零工過活。
現在,他爹年紀大了,一身是病,家裡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過得很艱難。
這樣的人,倒是可以培養一下——給他點好處,教他點手藝,讓他感恩戴德,以後專門伺候自己。
但培養這樣的人,得花大力氣和大價錢。
這也是之前聾老太、易中海等人看不上李鐵柱的原因——他們精著呢,要的就是讓別人服務自己,還要讓那“傻子”花自己的錢。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何雨柱脫離了他們的掌控,賈東旭又指望不上......
要想有口好吃的,有人盡心盡力地伺候,就不得不下點血本了。
聾老太心裡暗暗盤算著。
“好,現在發放完畢了。”王霞的聲音打斷了聾老太的思緒,“老太太,你可以先下去了。”
“老太太,我扶你。”一大媽立即上前,殷勤地攙扶著聾老太。
這是易中海給她使的眼色——現在正是巴結聾老太的好時機。
“好好好......”聾老太順勢把胳膊搭在一大媽手上,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看吧,她就知道,有了這個“身份”,她肯定會重新當上院子裡的“老祖宗”。
而且這些人,還心甘情願。
在眾人的注視下,聾老太被一大媽攙扶著,慢慢走回自家門前。她沒有進屋,而是在門口的小板凳上坐下,顯然是想繼續聽下面的內容。
王霞目送聾老太坐好,這才轉向院子裡其他人,清了清嗓子:
“好,現在開始第三項議題。”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豎起耳朵聽。
王霞環視一圈,聲音清晰:“這第三項議題呢,就是——之前軍管會為了防備特務而選出來的管事大爺,作廢了。”
“啊?”
“這就作廢了?”
“甚麼?!”
易中海、劉海忠、閻埠貴三人幾乎同時驚撥出聲,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解。
雖然這“管事大爺”沒甚麼實權,主要就是注意一下外來人員,調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畢竟也是個“身份”。
有了這個身份,他們就是院子裡的“一二三大爺”,說話有人聽,辦事有人幫,偶爾還能佔點小便宜。
現在突然說作廢了?
那他們這點好處,豈不是都沒了?
三人面面相覷,臉色都不好看。
但王霞接下來的話,又給了他們一絲希望:
“軍管會的管事大爺被廢了,是因為軍管會已經退出了歷史舞臺。接下來管理大家的,是我們街道辦。”
她頓了頓,繼續說:“但是我們街道辦人手不夠,不可能事事都親力親為。所以,為了能夠有效調解鄰里矛盾,我們決定設立‘聯絡員’制度。”
“聯絡員?”院子裡的人議論紛紛。
“對,聯絡員。”王霞解釋道,“一般的小矛盾,可以在大院裡調解的,就由聯絡員直接調解了。不能調解的,再由聯絡員上報到街道辦,交給我們處理。”
她看著眾人,語氣認真:“聯絡員沒有編制,也沒有工資,全憑個人自願。最好是在院子裡擁有一定威望的個人自願,這樣才好調解鄰里矛盾,鄰居們也願意聽勸。”
“所以——”王霞提高了聲音,“如果願意當聯絡員的,可以報名了。報名之後,由院子裡的鄰居們投票決定。你們這院子分為前院、中院、後院,每個院一個聯絡員。”
這話一出,院子裡頓時又熱鬧起來了。
“聯絡員不就跟之前的管事大爺差不多嗎?還要調解鄰里矛盾,又沒有工資,還沒有編制的,這種麻煩事誰幹啊。”
“就是就是,我才不選呢。”
這是一些蠢人的想法。
而聰明人的想法,卻各有各的算盤。
閻埠貴推了推他那副斷腿用膠布纏著的眼鏡,鏡片後的小眼睛精光一閃:“調解?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我要是當了這前院的聯絡員,誰跟我不對付,我稍微偏袒一下跟他有矛盾的那家,不就夠他憋屈的?想讓我公道?那不得先‘懂事’點兒?” 他彷彿已經看見有人提著東西上門“講道理”了。
中院的易中海,揹著手,腰桿不知不覺又挺直了。他心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聯絡員……權力看著小,可架不住日子長。人都是善忘的,時間久了,誰還記得這權力原本的界限?操作得好,這院子慢慢還是得聽我的。這位置,一定要拿回來!” 之前被擼掉管事大爺的頹喪,此刻一掃而空,那股熟悉的、掌控一切的慾望又燒了起來。
後院的劉海忠,腆著肚子,呼吸都重了幾分。他腦子裡迴盪著“幹部”兩個字:“沒編制?沒工資?那也算管著事兒!是假幹部,那也是幹部!幹好了,說不定就能轉正,成真幹部!到時候,看誰還敢說我劉海中是個粗人!” 他彷彿已經戴上了看不見的“官帽”,臉頰興奮得發紅。
婁半城站在角落,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淡然,這院裡的蠅頭小權,他自然瞧不上。許富貴?不巧,今兒不在家。
易中海第一個反應過來,時機抓得極準。他一步上前,臉上堆起慣有的、令人信賴的誠懇:“王幹事!我報名,擔當中院的聯絡員!我在中院住了十幾年,各家各戶的情況門兒清,以前也調解過不少矛盾,有些經驗。”
王霞點點頭,對身旁的幹事示意:“記下,易中海,報名中院聯絡員。”
“是。”
劉海忠豈甘人後?挺著將軍肚就擠了過來,聲音洪亮:“王幹事,我也報名!後院我住了二十年,鄰里關係處得沒話說,大家夥兒也願意聽我說道理!”
“好,劉海忠,報名後院聯絡員。”
閻埠貴趕緊推著眼鏡湊上前,語氣帶著知識分子的矜持與暗示:“王幹事,我是紅星小學的教員,懂政策,講道理,最合適調解糾紛。這前院的聯絡員,我願意出一份力。”
“閻埠貴,報名前院聯絡員。”
三人如同三尊門神,各自把守了報名通道。院子裡其他幾個有點心思的,一看這三位老資格、老面孔已經穩穩站了出來,那點剛冒頭的念頭立刻掐滅了。爭?拿甚麼爭?威望、人脈、資歷,哪樣比得過?
果然,接下來一片沉寂,再無人上前。
王霞等了一會兒,乾脆宣佈:“報名截止。現在,開始投票。” 幹事給每家發了張粗糙的小紙片,“每戶一票,只投本院的候選人。寫好了交上來。”
院子裡窸窸窣窣忙活起來。有交頭接耳的,有皺眉琢磨的,也有二話不說直接寫的。
易中海站在中院中央,目光平和地掃過各家窗戶,嘴角含著穩操勝券的笑意。中院,早就是他的“基本盤”。
結果毫無懸念。
中院:易中海,全票。
前院:閻埠貴,全票。
後院:劉海忠,全票。
“現在我宣佈——”王霞提高聲調,“易中海同志,當選為中院聯絡員!閻埠貴同志,當選為前院聯絡員!劉海忠同志,當選為後院聯絡員!”
掌聲稀稀拉拉,多是敷衍。可這絲毫不影響臺上三人心頭的熱乎。沒工資?沒編制?不重要!那股被人稱呼、被人需要、手裡有點“說理”權力的感覺,回來了!
王霞面色嚴肅地叮囑:“三位聯絡員,希望你們認真負責,公平公正。你們調解矛盾,代表的是街道辦的態度,要講原則,講政策。”
“是!一定認真負責!”三人異口同聲,腰板挺得筆直。
“散會!”王霞辦事利落,宣佈完便帶著幹事離開了。
人群鬆動,正要各自回家。
“大家夥兒!等一等!”易中海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慣有的、讓人停步的份量。
“一大爺,還有事兒?”有人回頭問。
易中海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話卻說得不容置疑:“‘一大爺’叫得好。我要說的正是這個。雖然管事大爺改叫聯絡員了,但管事兒的還是我們三個老兄弟。為了方便,也免得大家叫亂,我看,這‘一大爺、二大爺、三大爺’的稱呼,咱就照舊!大家覺得呢?”
他眼神掃過眾人,那不是詢問,是定調。
“行啊!習慣了!”
“對對,叫著順口!”
不少人立刻附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易中海滿意地點頭,看向劉海忠,把“尊重”的戲碼做足:“二大爺,您還有甚麼要補充的嗎?”
“我?我……” 劉海忠憋紅了臉,腦子裡那些“幹部發言”的詞彙突然跑得精光,眾目睽睽之下,只剩緊張,最後猛地一揮手,“……散會!”
“噗——哈哈哈!” 院子裡頓時爆出一陣鬨笑。
“二大爺還是二大爺啊!” 有人笑著喊。
易中海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這笑聲刺耳,損了剛剛重建的權威。他立刻板起臉,拿出架勢呵斥道:“行了!笑甚麼笑?都沒事幹了?散會!都回家去!”
眾人這才收住笑,哄散開去。
易中海、劉海忠、閻埠貴三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彼此看到了對方眼底那重新燃起的、熟悉的光。這院子,似乎又回到了某種他們認可的“軌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