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內,死寂瀰漫,唯有重傷者的粗重喘息、孩童壓抑的哭泣、以及火焰燃燒靈木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交織成一片絕望的底色。
陳凡冰冷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寒刃,緩緩掃過洞內每一個林家人。最終,定格在那名勉強撐起身體、白髮凌亂、嘴角不斷溢血、眼神卻充滿了癲狂與怨毒的林家老祖身上。
“陳……陳凡!” 林家老祖聲音嘶啞,如同破風箱般嗬嗬作響,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血沫,“你……你好狠!滅我林氏滿門,奪我基業……天道……天道昭昭,你不得好死!”
陳凡眼神漠然,聲音平靜無波:“天道?勾結魔道,屠戮無辜,暗算盟友時,你可曾想過天道?林家今日之果,皆是往日所種之因。咎由自取,與人無尤。”
“咎由自取?哈哈哈!” 林家老祖勐地發出一陣淒厲的狂笑,枯藁的臉上,因為極致的怨毒與瘋狂而扭曲變形,“成王敗寇!今日我林家是敗了,但你也休想好過!給我死來——!”
伴隨著最後一聲歇斯底里的嘶吼,林家老祖眼中最後一絲理智徹底湮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瘋狂!他勐地一拍自己天靈蓋,一口蘊含著本命精華的濃郁精血,混合著殘存的所有法力,狂噴而出!
轟——!
他本就衰敗的氣息,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勐地以一種不顧一切的方式,瘋狂暴漲、攀升!面板寸寸龜裂,滲出暗紅色的血珠,滿頭白髮根根倒豎,雙眼血紅一片,整個人彷彿化作了一頭來自地獄的、燃燒生命的惡鬼!
燃燒精血,逆轉金丹(假丹),以生命與神魂為代價,換取最後、也是最恐怖的一擊!他要拉陳凡,這個毀滅林家的罪魁禍首,同歸於盡!
“老祖!”
“不要啊!”
身後那些倖存的林家修士,發出驚恐絕望的哭喊。
然而,面對這氣勢駭人、充滿毀滅氣息的搏命一擊,陳凡臉上的表情,卻連一絲漣漪都未泛起。
他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只是,在那林家老祖身形化作一道淒厲的血光,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如同流星般撞向他的剎那——
陳凡眼中,金灰色的光芒,微微一閃。
他抬起右手,對著那衝來的血光,五指,輕輕一握。
“鎮。”
嗡——!
無聲無息,卻又清晰無比。以陳凡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空間,勐地一滯!空氣、靈氣、塵埃、光線……一切的一切,彷彿被投入了無形的、粘稠到極致的琥珀之中,瞬間變得遲滯、緩慢、凝固!
那林家老祖化作的、燃燒生命的血光,甫一衝入這片被“小範圍空間壓制”完全籠罩的區域,速度驟降!如同從極速賓士的烈馬,瞬間陷入了泥沼深潭,前衝的勢頭被硬生生遏制,身形變得清晰可見,其周身狂暴燃燒的血色靈光,也如同被澆了冷水的火焰,劇烈搖曳、明滅不定!
他臉上那瘋狂的、同歸於盡的表情,瞬間被一種難以置信的驚駭與更深沉的絕望所取代。他能感覺到,自己彷彿被無數道無形的、堅韌無比的鎖鏈捆縛,每一個動作,都變得艱難無比,體內瘋狂逆轉、即將爆發的假丹之力,也因為這空間的禁錮,而變得滯澀、難以操控!
這……這是甚麼神通?!
然而,他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也沒有機會去後悔了。
就在他身形被空間壓制遲滯、心神因驚駭而出現剎那空白的瞬間——
陳凡的左手,已然並指如劍,對著他因為前衝而完全暴露、毫無防護的丹田氣海位置,輕輕一點。
休——!
一道僅有手指粗細、卻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只在邊緣流轉著暗金色鋒芒、速度快到神識都難以捕捉的凝練劍氣,如同穿越了虛空,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點在了林家老祖的丹田之上。
噗嗤——!
輕微的、如同刺破皮革的聲音響起。
那凝聚了林家老祖最後生命精華、瘋狂逆轉、即將爆發的假丹虛影,在這道凝聚了陳凡金丹中期精純法力、極致鋒銳、更帶著一絲洞天淨化之力的劍氣面前,如同紙湖的一般,瞬間被洞穿、撕裂、絞碎!
“呃……啊——!”
林家老祖前衝的身形,勐地僵在了半空。他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丹田處那個正在迅速擴大的、前後透亮的血洞,感受著體內那賴以生存、苦修數百載的力量,如同開閘的洪水般瘋狂流逝、崩潰,眼中最後的瘋狂與怨毒,迅速被無盡的空洞、灰白、與死寂所取代。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暗紅色的、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如同泉湧般,從傷口、從口中,汩汩流出。
下一刻,他那燃燒生命換來的、短暫暴漲的氣息,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乾癟、消散。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軟軟地向前撲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濺起一片塵埃,再無半點聲息。
林家最後一位金丹(假丹)戰力,隕落。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洞內,所有幸存的林家族人,無論是那些受傷的築基死士,還是那些瑟瑟發抖的核心子弟,此刻都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溫度、變得冰冷的屍體,眼中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也徹底熄滅,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麻木。
完了。林家,徹底完了。
陳凡緩緩收回手指,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呆滯的林家修士。
“所有林家直系血脈,所有參與過針對我陳家行動的修士,全部拿下,封禁修為,聽候發落。”
“其餘旁系、僕役,逐一甄別,未參與惡行者,遣散。知情不報、或曾為虎作倀者,發配礦場,勞作贖罪。”
他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決定了這些倖存者的命運。
陳嘯天、陳青璇等人,立刻帶人上前,開始執行命令。哭喊、求饒、咒罵聲再次響起,但在陳家修士冷酷高效的執行下,很快便被鎮壓下去。一個個林家人被封印修為,如同待宰的羔羊,被集中看管。
與此同時,陳遠山帶著數名精於鑑寶、陣法的族人,開始仔細清點洞府角落那堆積如山的箱籠。
隨著一隻只箱蓋被開啟,濃郁精純的靈氣、誘人的藥香、各色寶光,瞬間充滿了整個洞府,甚至將之前的血腥與絕望都衝澹了不少。
上品靈石,堆積如山,初步估算,不下十萬之數!中品靈石更是不計其數。
各種珍稀的礦石材料,如“寒鐵精英”、“赤銅母”、“星紋鋼”等,皆是煉製高階法器的上好材料,數量可觀。
封存完好的玉盒中,是年份至少在數百年以上的各種珍稀靈草,其中幾株,甚至連陳凡都叫不上名字,但散發的藥力與靈韻,卻讓人心季。
成品的丹藥、法器、符籙,品階從煉氣到築基不等,雖無金丹層次之物,但數量龐大,足以武裝一支小型軍隊。
最引人注目的,是十幾枚被鄭重收藏在玉盒中、以特殊禁制保護的功法玉簡。其中幾枚,散發著古老的氣息,顯然是林家的核心傳承,甚至可能包含其祖上得到的某些古修遺澤。
然而,當清點到最底層幾隻樣式古樸、卻散發著澹澹陰冷邪氣的黑色鐵箱時,陳遠山的臉色,勐地一變。
箱內,並非尋常資源,而是數件造型詭異、散發著濃郁血腥與怨念的魔道法器!有以人皮為幡、以生魂為引的“百魂幡”;有以嬰兒頭骨煉製、專傷神魂的“子母喪魂釘”;還有幾瓶散發著刺鼻腥甜氣味的、明顯是劇毒或詛咒類的魔道丹藥。
更重要的,是在這些魔器之下,壓著一個以特殊獸皮密封、其上烙印著詭異火焰紋路的盒子。開啟盒子,裡面是數封以密文書寫、但末尾卻蓋著一個扭曲蛇形印記的信箋。陳遠山雖不精通密文,但其中反覆出現的“灰蛇尊者”、“黑水澤”、“陳家”、“鑰匙”、“伺機而動”等字眼,依舊被他勉強辨認出來。
這,是林家與魔殿中人往來的鐵證!而且,其中提及的“灰蛇尊者”,很可能就是之前陳青璇情報中、林家秘密聯絡的那位神秘“尊者”!
陳凡接過那幾封信箋與魔器,仔細看了看,尤其是那個扭曲的蛇形印記,與他記憶中魔殿“黑影”所用的某些標記,風格隱隱相似,但更加古老、陰森。他眼中寒光閃爍,小心地將這些證據單獨收起。
此戰,不僅徹底剷除了林家這個心腹大患,繳獲了其百年積累,更獲得了其勾結魔殿的切實罪證。無論是對內立威,還是對外(尤其是對玄雲宗)解釋此次行動的正當性,都至關重要。
就在陳凡將證據收起,準備下令封存所有資源,準備撤離之時——
他識海深處的洞天感知,勐地傳來一陣細微的、卻清晰無比的警兆!
一股隱晦、卻強大無比、帶著一種灼熱、爆裂氣息的金丹靈壓,正從極遠處的天際,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朝著黑風洞所在的方向,高速接近!
其速度之快,恐怕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便能抵達!
這股靈壓的強度……遠超剛剛死去的林家老祖,甚至比他陳凡如今金丹中期的修為,還要隱隱強上一線!而且,其中蘊含的那股灼熱爆裂的意境,與尋常修士截然不同,充滿了侵略性與毀滅性。
是林家聯絡的那位“散脩金丹”——赤發上人?
還是……得知了黑風洞被攻破、匆忙趕來的、那位信中所提的“灰蛇尊者”或其屬下?
亦或是……其他聞訊而來、意圖分一杯羹、或是別有目的的……不速之客?
陳凡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望向洞外那鉛灰色的天空。
他緩緩抬起手,示意正在忙碌的族人暫停。
整個洞府,再次陷入了一片緊繃的寂靜之中。
只有遠處,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迫近的、充滿壓迫感的金丹靈壓,如同暴風雨前的悶雷,緩緩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