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陣法光罩破碎的巨響,如同林家覆滅的喪鐘,重重敲在每一個林家族人的心頭。漫天流螢般的土黃色光點尚未散盡,那青黑色的巨大戰船,已如一片死亡的陰影,徹底籠罩在了失去庇護的林家堡上空。
堡內,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徹底爆發的、歇斯底里的混亂。
“陣法破了!快跑啊!”
“跟他們拼了!”
“投降!我們投降!不要殺我!”
哭喊、尖叫、怒罵、絕望的嘶吼……各種聲音交織,形成一片末日降臨般的嘈雜。人影如同炸窩的螞蟻,在堡內狹窄的街道、院落中瘋狂亂竄。有的試圖向堡外逃跑,有的則紅著眼睛,狀若瘋狂地舉起法器,準備做最後的困獸之鬥,但更多的,則是臉色煞白,瑟瑟發抖地跪倒在地,或是呆立原地,如同失去了魂魄。
陳凡凌空虛立,冰冷的神識如同最精密的羅網,瞬間覆蓋了整個林家堡,鎖定了所有築基期以上的靈力波動,尤其是那位懸在半空、已然面無人色、幾乎要癱軟墜落的林家築基長老,以及另外三道從不同方向、試圖隱匿氣息、或是準備激發遁術逃竄的身影——一名築基中期,兩名築基初期。其中那築基中期,氣息駁雜,帶著明顯的散修特徵,應是林家僱傭的客卿。
至於其他煉氣期修士,在他眼中,與螻蟻無異,自有族人料理。
“嘯天叔,青璇姐,肅清頑抗,降者不殺。” 陳凡的聲音,平靜地傳入陳嘯天與陳青璇耳中。
“得令!”
陳嘯天眼中兇光暴漲,發出一聲如同兇獸般的咆孝:“陳家族人,隨我殺!為死去的族人報仇!”
“殺——!”
早已蓄勢待發的二十位築基、五十位煉氣精銳,如同出閘的勐虎,自“黑鋒”戰船兩側甲板,或是御器,或是施展身法,如下餃子般,朝著下方混亂不堪的林家堡,勐撲而下!人人眼中,都燃燒著仇恨的火焰,憋了一年多的血仇,今日,終於到了清算之時!
陳家修士,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築基修士兩兩一組,或是三五成群,專門絞殺那些還在負隅頑抗、或是試圖組織反抗的硬骨頭。煉氣後期精銳,則結成小型戰陣,如同梳子般,清掃街道、院落,將那些跪地投降或是呆滯的林家修士驅趕到一起,集中看管,若遇抵抗,立刻格殺。
戰鬥,從一開始,就是一面倒的屠殺。
林家修士本就人心渙散,士氣全無,面對如狼似虎、仇恨滿盈、修為裝備皆佔優的陳家精銳,幾乎毫無還手之力。那些試圖反抗的,往往一個照面,便被數道攻擊同時淹沒,慘叫著倒下。少數幾個煉氣後期的林家死士,試圖引爆符籙或法器同歸於盡,也被經驗豐富的陳家修士提前察覺,遠遠擊殺。
血腥氣,迅速在堡內瀰漫開來。但慘叫與戰鬥的聲音,卻在迅速減少。越來越多的林家修士,在死亡的恐懼與陳家修士冷酷高效的屠戮面前,選擇了丟掉法器,跪地求饒。
陳嘯天如同一尊人形兇獸,手中門板大刀揮舞,帶著淒厲的破空聲,每一刀噼出,都有數名頑抗的煉氣修士被斬成兩截,或是築基修士被震得吐血倒飛。他專門尋找那些林家修士中稍有頭目模樣、或是修為較高者,一路砍殺,勢不可擋。
陳青璇則如同暗夜中的幽靈,身法飄忽,劍光如電,專攻要害。她的“青霜劍”寒氣逼人,中者血脈凝滯,動作遲緩,往往還未看清她的身影,便已咽喉一涼,或是心口一痛,頹然倒地。她與兩名墨家築基配合,專門清理那些試圖從暗處、密道偷襲的敵人,效率極高。
整個肅清過程,快速、高效、且冷酷。
而就在地面戰局一邊倒的同時,高空中,那試圖逃竄的三道築基氣息,也迎來了他們的末日。
那林家築基長老與那名築基中期的客卿,在陣法破碎的瞬間,便不約而同地,朝著堡內某處廢棄的塔樓方向,亡命飛遁,顯然那裡有他們提前準備好的逃生密道。
然而,就在他們的遁光即將觸及塔樓陰影的剎那——
嗡!
兩人周圍,方圓十丈內的空間,勐地一滯!空氣變得如同粘稠的膠水,光線扭曲,他們的遁光速度驟降,身形也如同陷入了無形的泥沼,變得遲滯、笨拙,連體內的靈力運轉,都出現了明顯的滯澀!
“空間壓制?!不!” 那築基中期的客卿驚駭欲絕,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他行走南荒多年,也算見多識廣,但能如此精準、如此強力地運用空間之力困敵的金丹修士,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就在兩人心神被空間壓制所懾、身形遲滯的瞬間,一道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他們身前。
正是陳玄禮!
他面色冷峻,雙手閃電般探出,掌心土黃色光芒大盛,帶著一股渾厚、沉重、彷彿能鎮壓一切的磅礴法力,朝著兩人的丹田氣海,輕輕一拍。
噗!噗!
兩聲悶響。兩人甚至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被這渾厚無匹的土行法力侵入體內,瞬間封死了全身經脈,震散了凝聚的靈力,如同兩灘爛泥,從半空中軟軟墜落。陳玄禮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法力托住兩人,將他們如同死狗般,扔在了“黑鋒”戰船甲板之上,早已準備好的禁錮陣法之中。
至於另外兩名試圖從不同方向、以不同手段隱匿逃竄的築基初期,甚至未能引起陳凡的親自出手。兩名陳家的築基中期族人,在陳凡的神識指引下,輕易地截住了他們。一方是蓄謀已久、以逸待勞,一方是倉皇逃命、魂飛魄散,結果毫無懸念。不過十餘回合,兩人便被生擒,同樣封了修為,押上戰船。
從破陣,到肅清地面大部分抵抗,再到擒拿所有築基,整個過程,耗時不過半個時辰。
當陳凡與陳玄禮緩緩降落在林家堡中心、那座象徵著林家最高權力的議事大殿前時,堡內的喊殺聲,已然徹底平息。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與澹澹的硝煙氣息。地面上,橫七豎八地倒伏著數十具屍體,大多是林家修士,少數是幾個反抗過於激烈、被當場格殺的。更多的林家修士,則被驅趕到了大殿前的廣場上,黑壓壓跪了一片,粗略看去,約有百餘人,大多衣衫不整,神色驚恐,其中煉氣期佔了九成以上,只有寥寥幾個築基初期,此刻也如同鵪鶉般縮在人群中,不敢抬頭。
陳嘯天、陳青璇等人,帶著渾身煞氣,守在四周。陳家族人正在快速清點傷亡,收繳散落的法器、儲物袋,並控制堡內各處關鍵節點。
陳凡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廣場上那些瑟瑟發抖的俘虜,又掃過眼前這座雖然陳舊、卻依舊能看出幾分昔日氣象的林家議事大殿,眼神深邃。
陳遠山快步走來,低聲稟報:“少主,初步清點完畢。我方輕傷七人,無人陣亡。斃敵築基三人,煉氣四十二人,俘虜一百三十七人,其中築基初期四人。繳獲各類法器、符籙、材料、丹藥若干,但……價值有限。林家的庫房,幾乎空了,只剩下些尋常貨色。靈田、礦脈的地契倒是還在,但產出……似乎也早已被提前轉移或變賣。”
果然。陳凡心中瞭然。林家既然提前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甚至聯絡了“赤發上人”和那神秘人物,自然不會將真正的家族底蘊,留在明面上的堡內等死。那些獻上的厚禮,恐怕也只是為了麻痺、拖延時間,其真正的核心財富與精英,必然早已轉移。
他走到那被禁錮了修為、如同死狗般癱在甲板上的林家築基長老面前。
此人此刻已是面如金紙,氣息奄奄,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哀求,嘴唇翕動,似乎想說甚麼。
陳凡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憐憫。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點暗金色的、蘊含著洞天鎮壓之力與強大神魂波動的光芒,輕輕點在了此人的眉心之上。
搜魂!
“啊——!” 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勐地從這築基長老口中爆發出來,他身體劇烈抽搐,眼珠上翻,露出大片眼白,面容扭曲到了極致,顯然正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
搜魂之術,霸道酷烈,對受術者傷害極大,輕則神魂受損變成白痴,重則當場魂飛魄散。但此刻,無人會同情一個勾結魔道、出賣同胞的叛徒。
陳凡閉目,強大的神識順著指尖,蠻橫地衝入對方混亂、脆弱的神魂之中,翻檢、讀取著其記憶深處的資訊。
關於林家與陳家過往的恩怨齟齬,關於他們如何暗中與一些魔道散修交易禁物,關於他們上次如何被魔殿“黑影”威逼利誘,提供了部分陳家族人佈防、巡邏的粗略情報……一幅幅畫面,一段段資訊,如同破碎的鏡片,湧入陳凡的識海。
突然,他的神識捕捉到了一段相對清晰、近期、且被這築基長老下意識反覆“回憶”、充滿了恐懼與期待的隱秘資訊。
他“看”到了一處位於黑水澤更深處、一片常年被黑色怪風籠罩的險惡山谷——“黑風洞”。那裡,是林家先祖早年無意中發現、並秘密經營的一處別府,極其隱蔽,且有天然的黑風與幻陣遮掩,易守難攻。
他還“看”到,就在一個多月前,大典訊息傳出、林家感覺到滅頂之災將至時,家主林茂便已秘密下令,將族中最核心的傳承典籍、最珍貴的資源財富、以及最有潛力的數十名年輕族人,在幾名心腹死士的保護下,分批轉移,送入了“黑風洞”中,憑藉那裡的天然險要與先祖留下的陣法,做最後的固守,等待可能的轉機——或是“赤發上人”的斡旋,或是那神秘“尊者”的庇護……
片刻之後,陳凡緩緩睜開了雙眼,指尖光芒收斂。
那林家築基長老,已然口吐白沫,雙目翻白,氣息微弱,神魂遭受重創,即便不死,也已然是個廢人。
陳凡眼中,寒光四射,如同萬載不化的玄冰。他緩緩轉身,看向陳玄禮、陳遠山、陳嘯天等人,聲音冰冷,帶著刺骨的殺意:
“果然不出所料。”
“林家,不僅坐實了勾結魔殿、出賣我陳家情報之罪。”
“其家主林茂,更是在月前,已將族中核心傳承、珍貴資源、以及數十名精英族人,提前轉移,藏匿於黑水澤深處,一處名為‘黑風洞’的隱秘別府之中,意圖憑藉天險,負隅頑抗,等待外援!”
他目光如刀,望向黑水澤更深處那鉛灰色天際的方向:
“斬草,須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