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歸途,陳凡卻並未立刻全速趕回。金丹初成,力量暴漲,固然可喜,但他深知,剛剛突破的境界,如同剛剛出窯的瓷器,雖已成型,卻還需一段時間的溫養、穩固與打磨,方能真正圓融如意,發揮出金丹修士應有的、遠超築基的實力。
況且,離家數十載,黑水澤與陳家的情況不明,他必須調整到最佳狀態,才能應對任何可能的變數。
他並未返回那處閉關的“瘴雲峽谷”,而是在飛遁出數日後,尋了一處更加荒僻、靈氣近乎於無、人跡罕至的戈壁深處,隨意開闢了一個簡陋的臨時洞府,佈下數層隱匿陣法。
隨後,他心念一動,身形便消失在外界,進入了那方已然蛻變、更加廣闊穩固的洞天之中。
洞天內,時間流速是外界的三倍。這是他穩固修為、沉澱領悟的絕佳之地。
他先是在靈眼之泉旁盤膝坐下,運轉《金鋒劍典》金丹篇功法。暗赤金色的丹元法力,如同滔滔江河,在遠比築基期寬闊、堅韌了數倍的經脈中,按照更加玄奧、複雜的路線,奔湧迴圈。每運轉一個周天,法力便凝練一分,與肉身、神魂的契合便加深一分,對這股新生力量的掌控,也熟練一分。
他不再刻意壓制氣息,金丹初期修士特有的、凝練而磅礴的靈壓,在洞天之中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引動得靈眼之泉的泉水都微微盪漾。他需要時間來適應、掌控這份力量,將其真正化為己用。
除了基礎的功法運轉,他開始嘗試、演練那些唯有到了金丹期,方能初步施展、或威力大增的種種神通手段。
首先是“小範圍空間壓制”。築基期時,他施展此術,範圍不過數丈,且消耗巨大,難以持久。此刻,隨著他境界提升,對空間之力的感悟與洞天本源的增強,他心念微動,方圓三十丈內的空間,便如同被無形的琥珀包裹,空氣、光線、塵埃的流動,都瞬間變得遲滯、粘稠。威力與範圍,提升了何止十倍!而且,消耗雖然依舊不小,但已在他可承受的範圍內,足以在關鍵時刻,成為決定性的控場手段。
接著是初步運用“丹火”。金丹修士,法力凝練,已然可以初步外放,形成一種遠比築基期“真火”更加強大、精純、且蘊含自身道韻的“丹火”。陳凡心念微動,指尖便冒出一縷僅有寸許高、卻呈現出深邃暗赤金色、邊緣隱隱有空間波紋扭曲、核心處卻又帶著一絲淨化之意的奇異火焰。這火焰溫度高得嚇人,更蘊含著金鋒的銳利、玄陰的淨化、以及一絲洞天的包容特性,威力遠超尋常金丹修士的丹火。無論是用於煉器、煉丹,還是對敵,皆是強大助力。
他甚至還嘗試,將剛剛領悟的那一絲源自天劫的、被煉化的雷霆本源之力,融入丹火之中,創造出一種更具爆發力與毀滅性的“雷火”,雖然尚不成熟,但威力已然可觀。
除了這些攻伐、輔助的手段,陳凡將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對“黑水封印”體系相關知識與能力的鑽研上。
洞天在進階後,除了空間擴張、靈泉蛻變,其核心似乎也孕育出了一種新的、隱晦的、偏向於“解析”、“推演”與“模擬”的輔助能力。結合他得到的《玄陰凝露訣》(此法本就與封印淨化息息相關)、墨家守印人傳承的資訊、從“墜龍淵”和“地火炎脈”得到的線索、尤其是那枚赤紅玉片上的古老火屬性封印紋路……
陳凡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高屋建瓴的視角,去重新審視、理解“黑水鎮魔大陣”這套龐大、古老、複雜的封印體系。
他不再僅僅是被動地感知、共鳴,而是開始嘗試去“解析”其部分基礎符文結構、能量流轉規律、以及不同屬性節點(如“水”之黑水,“火”之炎脈玉片)之間的差異與聯絡。
在洞天的時間加速與推演輔助下,結合自身對空間、淨化之道的理解,他竟真的初步改良、創造出了幾種獨特而實用的法術雛形。
一種是“玄陰封印削弱術”。以《玄陰凝露訣》的精純玄陰靈力為基,模擬、逆推“黑水封印”中淨化、鎮壓陰邪之力的部分符文結構,形成一種特殊的、帶有強烈淨化與侵蝕效果的靈力波動,專門用於削弱、干擾類似的陰屬性封印、結界、或護體靈光。對魔道、鬼道修士的防禦,有奇效。
另一種是“洞天能量禁錮”。這是他將自身空間壓制能力,與對封印體系中“空間錨定”、“能量隔絕”部分符文的粗淺理解相結合,創造出的困敵法術。一經施展,可在小範圍內形成一個臨時的、脆弱的、但能極大遲滯、禁錮對手靈力運轉與能量調動的特殊力場。雖然持續時間短,消耗大,但在關鍵時刻,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這些法術,大多還停留在雛形階段,威力有限,且不夠完善。但它們代表著陳凡對“黑水封印”的理解,從被動接受到主動探索、甚至嘗試利用的巨大跨越,意義非凡。
洞天之內,光陰似箭。
外界約莫過去了三四個月的光景,洞天之中,已然是近一年的苦修與沉澱。
當陳凡再次睜開雙眼,緩緩收功時,他身上的氣息,已然徹底沉凝下來,如同深潭古井,波瀾不興。眼中神光盡數內斂,唯有在目光流轉的瞬間,方能窺見一絲深藏於平靜之下的、令人心季的銳利與浩瀚。
金丹初期境界,徹底穩固。暴漲的力量,已被完美掌控。新增的諸多手段,也經過了反覆的演練,雖未至化境,卻也堪稱純熟。
是時候,出關了。
陳凡心念一動,身形已出現在外界的臨時洞府之中。揮手收起佈設的陣法,將那簡陋洞府徹底掩埋,不留下任何痕跡。
他並未恢復真容,依舊維持著之前遊歷時常用的、那副面容普通、氣息在築基後期的中年散修偽裝。金丹修士的身份,在南荒邊緣太過扎眼,在他弄清楚家族具體情況前,低調一些,更為穩妥。
辨明方向,陳凡再次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青色遁光,朝著黑水澤的方向,不疾不徐地飛去。
歸途之中,他並未一味埋頭趕路,而是有意識地,在一些途經的小型坊市、修士聚集地稍作停留,或是購買些補給,或是於茶樓酒肆中,不動聲色地探聽些訊息。
起初,聽到的多是關於“地火炎脈”奪寶風波的餘波,或是雲夢大澤其他區域的軼聞。但隨著他越發靠近黑水澤所在的南荒邊緣區域,一些令他眉頭微皺的、關於黑水澤、關於陳家的傳聞,開始斷斷續續地,傳入他的耳中。
“……聽說沒?黑水澤那邊最近不太平啊,玄雲宗的巡查修士,比往年多了好幾倍,好像在找甚麼東西,還是查甚麼人……”
“何止是巡查,我有個親戚在那邊做點小買賣,說玄雲宗似乎加派了人手,在黑水澤深處活動,好像……跟那片有名的黑沼澤禁區有關?”
“噓!慎言!那裡邪門得很,據說進去的修士,沒幾個能囫圇出來的。玄雲宗家大業大,或許是在探索甚麼遺蹟吧。”
“探索遺蹟?我看未必那麼簡單。我還聽說,最近黑水澤附近,魔崽子們的活動也頻繁了不少,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謀劃甚麼。玄雲宗和那些魔道,怕不是要撞上?”
“撞上就撞上唄,狗咬狗,一嘴毛。就是苦了那邊的本地家族和小宗門,夾在中間,怕是日子不好過嘍。”
“是啊,尤其是那個陳家,就坐落在黑水澤邊緣,聽說最近護山大陣就沒完全關閉過,氣氛緊張得很。也不知道是怕玄雲宗,還是防著魔道,或者……兩邊都防?”
“陳家?那個幾十年前好像出過事,死了家主夫婦的小家族?能撐到現在也不容易了。這次,怕是在劫難逃咯……”
聽到這些零碎、卻又隱隱指向一致的議論,陳凡的心,漸漸沉了下來。面上雖然依舊平靜,但眸底深處,已然有寒光凝聚。
玄雲宗加派人手,在黑水澤深處活動?目標直指“黑水秘境”?魔殿活動頻繁?陳家氣氛緊張,護山大陣常開?
這些訊息,如同一個個不祥的預兆,讓他歸家的心情,變得更加急切,也更多了一絲隱隱的不安。
不再停留,不再打探。陳凡將遁速,悄然提升。
他不再刻意維持那“築基後期”的遁速偽裝。雖然依舊沒有完全展露金丹修士的駭人速度,但遁光之迅疾,也已遠超尋常築基巔峰。如同一道劃破天際的青色流星,朝著黑水澤的方向,風馳電掣般射去。
歸心,似離弦之箭。
金丹修士御空而行,全力施為,日行數萬裡亦非難事。黑水澤那熟悉的、帶著水汽與澹澹腥氣的輪廓,已然在遠方的地平線上,隱隱浮現。
近了,更近了。
他甚至能看到黑水澤上空,那終年不散的、如同鉛灰色帷幔般的低垂雲層,以及雲層下,那一片片如同墨綠寶石般點綴在黑色沼澤之間的、熟悉的陸地與山丘輪廓。
陳家的方向,就在那片靠近沼澤邊緣、地勢相對較高的丘陵地帶。
陳凡的遁光,在雲層之上,再次加速,劃破空氣,發出低沉的呼嘯。
然而,就在他已然能夠清晰地望見陳家堡所在的那片丘陵,甚至能隱約看到陳家堡外圍輪廓的剎那——
他的童孔,勐地收縮!
只見那原本應該被護山大陣靈光籠罩、寧靜祥和的陳家堡所在方向,此刻,竟赫然被一層層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顯然正承受著巨大攻擊壓力的陣法靈光所包裹!
更讓陳凡心神驟緊、血液幾乎要凝固的是——
在那劇烈波動的陣法靈光上空,數百丈的高空之中,赫然有兩道散發著恐怖威壓的身影,正在遙遙對峙!
其中一道身影,籠罩在一團不斷翻滾、扭曲的濃郁黑氣之中,看不清面目,只有一雙猩紅的、充滿了殘忍、貪婪與邪惡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陰冷、汙穢、與強大無匹的金丹靈壓!那是……魔道金丹!
而另一道身影,則身披玄色雲紋法袍,腳踏祥雲,周身靈光清正,氣息堂皇浩大,正是玄雲宗金丹修士的標誌!然而,這位玄雲宗金丹,此刻臉上卻沒有任何“正道”修士應有的悲憫或正氣,只有一片冰冷的、居高臨下的漠然,與毫不掩飾的、如同看待螻蟻般的無情審視。其靈壓之強,絲毫不弱於對面那魔道金丹,甚至……隱隱還強上一線!
兩大金丹,氣息碰撞,攪動風雲,將陳家堡上空化作一片靈壓的禁區。
而下方,陳家堡的護山大陣,在這兩大金丹對峙的餘波,以及明顯來自多個方向的、密集的法術與法器攻擊下,靈光劇烈搖曳,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顯然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陳凡的心臟,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最擔心的事情,似乎……正在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