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玉簡之爭
宮裝美婦那聲“五百五十靈石”的清冷叫價,在略顯冷場的拍賣大廳中顯得格外清晰。
陳凡目光微凝,趙家出手了。雖然起拍價不高,但這意味著此物進入了那些地頭蛇的視線。他沒有絲毫猶豫,沙啞著嗓子,報出了自己的價格:
“六百靈石。”
他的出價,讓大廳內一些原本還在觀望的散修,徹底打消了念頭。為一塊用途不明、風險極高的殘破玉簡,與趙家這等本地大族競價,顯然不智。
拍賣師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目光掃過全場:“六百靈石,這位道友出價六百。可還有道友加價?”
短暫的沉默。就在拍賣師準備落錘之際,二樓趙家包廂,一個略顯輕浮、帶著一絲不耐的年輕男聲響起:
“八百靈石。”
直接加價兩百!顯示出趙家對此物的些許“認真”,也帶著一絲“勸退”的意味。
陳凡面色不變,平靜地再次開口:“八百五十。”
“一千靈石!”趙家包廂內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悅,似乎對這個不識趣的散修感到惱火。這次加價後,那年輕男聲頓了頓,語氣轉冷,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清晰地傳遍全場:
“此玉簡雖殘,但我趙家對‘古巫戰場’遺蹟向來頗有研究,收集相關古物。諸位道友,還請行個方便,趙某感激不盡。”
赤裸裸的威脅!配合著趙家在此地的威勢,一層大廳內的散修們,連大氣都不敢喘,紛紛低下頭,生怕被注意到。一些原本坐在陳凡附近的修士,甚至不著痕跡地往旁邊挪了挪,與他劃清界限。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朝著陳凡這個孤零零的散修壓來。
陳凡藏在斗篷下的面容沒有絲毫變化,只有眼神更加幽深。他緩緩抬頭,目光似乎穿透了斗篷的遮掩,平靜地掃過趙家包廂的方向,然後,用那不變的沙啞嗓音,清晰地報出了一個數字:
“一千一百靈石。”
嘶——!
大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倒抽冷氣聲。這傢伙瘋了嗎?竟敢公然頂撞趙家少主趙無延?誰不知道趙無延築基巔峰修為,為人驕橫跋扈,睚眥必報?為一個破玉簡,得罪死趙家,值當嗎?
趙家包廂內,短暫的死寂後,勐地傳出一聲怒極的冷哼!
“一千五百靈石!”趙無延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靈石,敢跟我趙家搶東西!”
價格瞬間飆升至一個讓普通築基後期修士都要傾家蕩產的數字!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一枚“內容不詳”的殘缺玉簡本身的價值,純粹是意氣之爭,是趙家少主在維護自己的臉面!
“一千五百五十靈石。”陳凡的聲音依舊平穩,不疾不徐,彷彿那足以壓垮許多人的靈石數字,在他眼中只是尋常。
“兩千靈石!”趙無延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中充滿了暴戾。這個價格,已經足以購買一件不錯的上品靈器了!為了一個可能毫無用處的玉簡,如此揮霍,即便是趙家少主,恐怕也要承受不小的壓力。
整個拍賣場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坐在角落、身披灰色斗篷的孤獨身影上。都在等待,他是會繼續硬扛,還是知難而退。
陳凡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就在趙無延臉上露出一絲獰笑,以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終於要慫了的時候——
陳凡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兩千一百靈石。”
“你!”趙無延氣急敗壞,差點要衝出來。包廂內傳來桌椅被勐力拍擊的聲響。
就在這時,一個清越悅耳、如同珠落玉盤般的女聲,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慵懶與調侃,從二樓東側的青羽門包廂中傳出:
“咯咯,趙兄今日好大的火氣,也好大的手筆。區區一枚殘破玉簡,竟被你抬到如此天價。莫非……此物真有甚麼我等不知道的玄機?”
這聲音如同清泉,瞬間打破了拍賣場內令人窒息的緊張與壓抑。眾人精神一振,青羽門也下場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趙無延顯然也沒料到青羽門會突然插一腳,聲音一滯,隨即更加陰沉:“柳如絮!你青羽門也要來攪這渾水?”
“趙兄此言差矣。”那被稱作柳如絮的女聲輕笑,語氣卻帶著針鋒相對的意味,“拍賣會價高者得,何來攪渾水一說?既然趙兄對這玉簡‘頗有研究’,我青羽門也對古戰場遺蹟‘略知一二’,好奇之下,參與競價,有何不可?”
她頓了頓,曼聲道:“我出……兩千三百靈石。”
三方爭奪!局面瞬間變得微妙而複雜。拍賣師臉上的笑容已經掩飾不住,看向陳凡和兩個包廂的目光,如同在看三座閃閃發光的靈石礦。
陳凡心中一凜。青羽門的目的,難以捉摸。是單純為了噁心趙家,藉機打壓其氣焰?還是說,他們也察覺到了這玉簡可能存在的價值?又或者,兩者兼有?
他不再像之前那樣立刻跟進。而是放緩了節奏,如同一個真正謹慎的、在權衡利弊的修士。
“兩千三百五十靈石。”陳凡在柳如絮出價後,停頓了兩息,才報出自己的價格,幅度依舊是五十靈石。
“兩千五百!”趙無延似乎被青羽門的插手徹底激怒,也顧不得許多,再次大幅加價,顯示出勢在必得的架勢,更像是在與青羽門斗氣。
“兩千五百五十。”柳如絮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似乎吃定了趙家。
“兩千六百。”陳凡再次“猶豫”了一下,才跟上。
三方如同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心理博弈。陳凡始終扮演著一個“對玉簡有興趣、但資金有限、在兩大勢力夾縫中艱難求購”的普通散修角色,每次加價都顯得“吃力”而“謹慎”,但又偏偏每次都咬住不放,顯示出一種不達目的不罷休的韌勁。
價格就在這種微妙的拉鋸中,節節攀升。
兩千八、三千、三千二、三千五……
當陳凡報出“三千六百靈石”這個足以讓一個小型修仙家族傷筋動骨的天價時,整個拍賣場已經徹底麻木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充滿了難以置信。這枚破玉簡,究竟有甚麼魔力?
趙無延的呼吸明顯粗重起來,包廂內傳來他壓抑的低吼和與隨從的急促商議聲。這個價格,已經超出了他能動用的許可權,也超出了這枚玉簡“可能價值”的極限。繼續下去,就算拍下來,回到族中也難以交代。
最終,在柳如絮又一次輕飄飄地報出“三千六百五十”靈石,並傳來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後,趙無延的理智(或者說,對家族壓力的畏懼)終於壓過了憤怒與面子。
“好!好得很!柳如絮,還有那個藏頭露尾的鼠輩!你們給我記著!”趙無延充滿怨毒的聲音從包廂中傳出,隨即是“砰”的一聲甩門巨響,顯然憤然離席,放棄了競價。
壓力,瞬間全部轉移到了青羽門和陳凡之間。
柳如絮似乎也達到了某種目的,並未再繼續施壓。她沉默了片刻,就在拍賣師準備詢問時,才悠然開口,聲音中聽不出喜怒:
“這位道友……看來對此物是勢在必得。也罷,我青羽門便成人之美。此物,歸你了。”
說完,青羽門包廂也再無聲音傳出。
拍賣師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高聲道:“三千六百五十靈石!這位道友出價三千六百五十靈石!可還有加價?三千六百五十靈石第一次!三千六百五十靈石第二次!三千六百五十靈石……第三次!成交!恭喜這位道友,拍得這枚‘古巫戰場’殘簡!”
木槌落下,塵埃落定。
全場目光,瞬間如同聚光燈般,再次聚焦在那個坐在角落、身披灰色斗篷的身影上。目光中有驚歎,有好奇,有憐憫,有幸災樂禍……花如此天價,買一塊可能毫無用處的殘簡,還得罪了睚眥必報的趙家少主,這傢伙,怕是離死不遠了。
陳凡緩緩站起身,對四周各異的目光視若無睹,步履平穩地走向交割區。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趙家包廂方向,一道冰冷刺骨、充滿殺意的神識,如同毒蛇般,死死鎖定在他身上。
他知道,麻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