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離“藥圃遺珠”所在的區域,小隊在迷宮般的甬道中快速穿行,直到身後那令人心悸的塌陷聲徹底消失,周圍重歸死寂的黑暗,才放緩了腳步,尋了一處相對隱蔽的岔道角落稍作休整。
陳青璇已無大礙,反而因禍得福,在洞天靈液的滋養下,氣息更加凝練了幾分,右臂的舊傷也似乎好轉了不少。陳凡則取出那塊得自地脈溫室殘骸的灰白玉牌碎片,在指尖細細摩挲,洞天感知覆蓋其上,試圖解讀那些殘缺的古字背後可能蘊含的資訊。
“……藥園執事……私驗……‘別府’之秘……地脈有異……慎之……”
“別府……”陳凡低聲咀嚼著這兩個字。在修仙界,尤其是一些傳承久遠的宗門或家族,在主體山門或核心洞府之外,往往會設立一些更為隱秘、功能特殊、或用於避禍的“別府”、“別院”、“外府”。這玉牌碎片的主人,似乎是一位管理藥園的執事,在進行某種私下的實驗或研究,且涉及到了“別府”的秘密,以及地脈的異常。
這意味著,他們現在所在的這片龐大遺蹟,可能並非孤立的,在它之外,甚至可能就在這黑沼澤的某處,還存在著一座與之關聯的、更加隱秘的“別府”!而那“別府”的入口,或者線索,很可能就隱藏在這片遺蹟的深處,或者與那“地脈有異”息息相關。
“隊長,這‘別府’……會不會是更大的機緣?”陳大石湊過來,壓低聲音問道,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其他人也投來關注的目光。
“或許是機緣,也或許是更大的陷阱。”陳凡收起玉牌碎片,眼神冷靜,“此地步步殺機,連外圍都如此兇險,那所謂的‘別府’,若真存在,恐怕更加莫測。我們此行的首要目標,依舊是蒐集資源和探查情報,這‘別府’的線索,暫且記下,若有機會,可以留意,但絕不可強求。”
眾人點頭,深以為然。貪心,是在這種地方最要不得的東西。
休整片刻,確認陳影狀態尚可,陳凡再次以洞天感知探查四周,選擇了一條靈氣波動相對活躍、且隱約有器物殘留氣息傳來的甬道繼續深入。玉牌碎片提及的“私驗”和可能的“別府”線索,或許會與某些特殊的、煉製或存放物品的區域有關。
這條甬道明顯比之前的更加“人工化”,兩側石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浮雕和早已黯淡的照明符文痕跡。空氣中,除了沉鬱靈氣,開始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鏽蝕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前行約一里,甬道盡頭傳來隱約的金鐵交鳴和怒罵聲。陳凡立刻示意隊伍止步,隱匿氣息,悄然靠近。
甬道盡頭連線著一處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開形成的、上方不見頂的幽深山谷。山谷兩側傾斜的巖壁上,開鑿出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如同蜂巢般的洞窟,許多洞窟門口還殘留著破損的禁制靈光。而山谷底部,則堆積著如同小山般的、各種各樣的、鏽跡斑斑、靈氣盡失的廢棄法器殘骸!刀、劍、槍、戟、盾、甲、乃至破損的陣盤、傀儡部件……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如同一座巨大的、沉默的“法器冢”。
此刻,在這片“法器冢”靠近山谷中央的一片相對平坦的區域,兩夥修士正殺得難解難分。
一夥約七八人,服飾雜亂,修為多在煉氣後期,其中有一名築基初期的獨臂老者,手持一柄門板似的鬼頭大刀,刀法狠辣,顯然是散修團伙。另一夥則統一身著褐色勁裝,胸口繡有“金”字標記,有五人,但其中有兩名築基初期修士,配合默契,進退有據,看樣子是某個以煉器聞名的“金家”的修士。
他們爭奪的焦點,是散落在幾堆廢棄法器頂端、幾件尚且保留著一絲微弱靈光、樣式古樸的殘破法器。其中最為顯眼的,是一面約莫臉盆大小、通體呈現暗青色、表面佈滿細密玄奧的龜裂紋理、中心處有一個清晰掌印凹痕的青銅小盾。這小盾雖然破損嚴重,靈光黯淡,但其上流轉的防禦符文,卻異常精妙複雜,隱隱散發出一種厚重如山、堅不可摧的韻味,遠非周圍那些破爛可比。
另外兩件,分別是一杆鏽跡斑斑、但槍尖一點寒芒不滅的短槍,和一隻僅有掌心大小、雕刻著鳳鳥紋路的殘破玉鐲,也都有微弱的靈性殘留。
顯然,這兩夥人幾乎同時發現了這幾件“漏網之魚”,二話不說便動了手。
“金老鬼!這面‘玄龜盾’殘片是我先看到的!你們金家想強搶不成?”獨臂老者一邊狂舞鬼頭大刀,一邊怒吼。
“放屁!明明是我金家弟子觸發了禁制,這些古寶才顯露出來!見者有份,你們這些散修也配染指?”金家為首的一名馬臉築基修士冷笑,手中一柄赤紅飛劍如同毒蛇,專攻獨臂老者的下盤。
雙方實力在伯仲之間,散修人多,但配合生疏,金家人少,但訓練有素,且有陣法配合。一時間殺得難解難分,法術、法器光芒亂閃,不斷有人受傷,慘叫聲、怒吼聲、金鐵碰撞聲響徹山谷。
陳凡小隊隱匿在谷口一塊巨大的、從巖壁崩落的巨石之後,靜靜觀戰。
“隊長,那面青銅小盾,防禦符文好生精妙,雖然破損,但若能修復一二,或者參悟其符文,價值極高!”陳青璇精通符文陣法,一眼就看出那小盾的不凡,傳音道。
陳凡點點頭,他的洞天感知也清晰地“看”到了那面小盾上符文流轉的軌跡,確實比陳家收藏的任何防禦法器都要高明。那杆短槍的槍尖寒芒,也帶著一股無堅不摧的鋒銳之意。玉鐲則隱隱有空間波動殘留,或許曾是儲物或特殊功能的法器。
“等。”陳凡只回了一個字。目光冷靜地注視著戰局變化。
時間一點點過去。散修團伙依靠人數優勢,漸漸壓制了金家,金家一名煉氣修士被鬼頭大刀劈成兩半,另一名也重傷倒地。但金家兩名築基修士也拼了命,聯手重創了獨臂老者帶來的兩名得力助手。雙方都已殺紅了眼,傷亡不斷增加,氣息也開始不穩。
終於,在金家馬臉修士以一條手臂為代價,硬生生用赤紅飛劍刺穿了獨臂老者一名心腹的胸膛,自己也吐血倒飛的瞬間,獨臂老者抓住機會,鬼頭大刀帶著淒厲的破空聲,狠狠斬向另一名金家築基修士的頭顱!那名金家修士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眼看就要殞命刀下。
就是現在!
“動手!”
陳凡低喝一聲,身形如同鬼魅般從巨石後掠出,目標直指那面青銅小盾!他沒有攻擊任何人,只是將速度提升到極致,在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的剎那,已然衝到了那堆廢棄法器之前,右手一探,便將那面青銅小盾抓在手中,同時左手一揮,一股柔和的靈力捲起旁邊的短槍和玉鐲,收入懷中特製的儲物袋。
“甚麼人?!”
“放下寶物!”
“找死!”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激戰正酣的雙方都愣了一下,隨即暴怒!獨臂老者和金家馬臉修士幾乎同時將充滿殺意的目光鎖定了陳凡,顧不上彼此廝殺,怒吼著向陳凡攻來!剩餘的幾名還能動的散修和金家修士,也紅著眼撲上。
“大石!青璇!擋住他們三息!”陳凡頭也不回,將小盾等物收好,同時厲聲下令。
“吼!”陳大石早已蓄勢待發,如同人形兇獸般衝出,重劍橫掃,帶起狂暴的勁風,將衝在最前面的兩名散修和一名金家修士逼得連連後退。陳青璇劍光如練,精準地封住了另一名金家築基修士的攻擊路線。
“影叔,斷後符籙!其他人,撤!”陳凡毫不停留,轉身就向山谷另一側、一條相對狹窄的裂縫通道衝去。陳影早已準備多時,揚手甩出數張繪製著“煙障”、“迷蹤”、“遲緩”符文的獸皮符籙,在身後炸開大片灰白色的、能隔絕神識和視線的煙霧,並留下混亂的靈力波動。
“追!別讓他們跑了!”
“混賬!敢虎口奪食!”
獨臂老者和金家馬臉修士又驚又怒,拼命想要追擊,卻被煙霧和符籙效果阻隔,又被陳大石和陳青璇拼死阻攔,只能眼睜睜看著陳凡等人的身影迅速沒入那條裂縫通道,消失不見。
“啊啊啊!氣煞我也!”獨臂老者仰天怒吼,一刀將旁邊一堆廢棄法器劈得粉碎。金家馬臉修士也臉色鐵青,捂著斷臂,眼中殺意沸騰。
然而,他們此刻人人帶傷,消耗巨大,又被符籙所阻,哪裡還追得上。只能不甘地望著那條裂縫,咬牙切齒。
片刻後,煙霧散去,裂縫前已空無一人。只留下山谷中幾具尚帶餘溫的屍體,和滿地狼藉的廢棄法器,以及空氣中瀰漫的、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憤怒。
……
狹窄的裂縫通道內,小隊七人快速穿行,直到確認身後再無追兵,才稍微放緩速度。
“哈哈,痛快!那群蠢貨打生打死,最後便宜了咱們!”陳大石咧嘴大笑,雖然剛才硬撼數人,氣血有些翻騰,但心情極好。
“那面小盾,確實不凡。”陳青璇也面帶喜色。
陳凡臉上並無太多喜色,只是將繳獲的三件殘器取出,再次以洞天感知仔細檢查,確認沒有追蹤印記或隱藏的禁制後,才點了點頭。“算是小有收穫。不過,這也提醒我們,遺蹟之內,危機四伏,不僅要防著遺蹟本身的危險,更要提防其他修士的貪婪。剛才若是我們稍慢一步,或者被他們纏住,後果難料。”
眾人神色一凜,紛紛點頭。
就在這時,陳凡的目光落在被陳雨和陳巖押著的一名、在剛才混亂中被他們順手打暈、此刻剛剛醒轉、正驚恐地看著他們的、渾身是傷的散修身上。這散修修為不過煉氣八層,正是之前獨臂老者一夥的成員。
陳凡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我問,你答。若有半句虛言,立刻讓你魂飛魄散。你們進來多久了?可知道核心區現在甚麼情況?”
那散修嚇得渾身發抖,結結巴巴道:“前……前輩饒命!小的進來有四五天了……一直……一直在外圍打轉,沒敢進核心區。但……但聽說,昨天開始,核心區那邊動靜極大,好像……好像有傳說中的‘凝丹玉液’現世了!玄雲宗和天煞魔殿的高手為了爭奪,殺得昏天黑地,連司徒家、林家那樣的地頭蛇,都只能在外圍撿點他們看不上的破爛……現在核心區那邊,築基修士死了一大片,連假丹修士都隕落了好幾個!簡直就是修羅場!”
凝丹玉液?!
此言一出,陳凡瞳孔微縮。陳大石等人也倒吸一口涼氣。
凝丹玉液,那可是輔助築基巔峰修士凝結金丹的頂級天材地寶!其價值,足以讓金丹真人都為之動心!難怪玄雲宗和天煞魔殿會不顧一切地廝殺,連司徒家和林家都只能淪為看客!
“還有呢?關於遺蹟本身,你還知道甚麼?比如……‘別府’?”陳凡追問道。
“別……別府?”那散修一臉茫然,顯然從未聽說過,“小的……小的只知道這遺蹟危險得很,到處是禁制和怪物,還有那該死的陰氣……其他真的不知道了……”
陳凡見他神色不似作偽,知道問不出更多,便一指將其點暈,對陳雨道:“處理掉,乾淨點。”
片刻後,小隊繼續上路。只是每個人心中,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凝重。
凝丹玉液現世,核心區已成修羅場。而他們手中的“別府”線索,又指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