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集傳來的訊息,如同一縷微風,悄然吹進了被鐵桶般圍困的陳家主峰。雖然司徒家並未給出明確答覆,但其“暫緩合作”、“按兵不動”、“加強戒備”的決議,其本身就是一個極其強烈的訊號。
最先察覺到變化的,是身處一線、承受著最大壓力的陳家守陣修士。
原本每隔一兩日,便有司徒家修士混雜在林家攻勢中,或從側翼騷擾,或以陣法師身份協助定位陣法節點。雖然力度不如林家兇猛,卻也如附骨之疽,牽扯了陳家大量防禦精力。
然而,自陳硯秋秘密接觸司徒文之後約莫七八日,這種協同攻擊的頻率和力度,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直至近乎消失。司徒家的戰修退回了其原本的警戒位置,陣法師也以各種理由不再參與對護山大陣的聯合探查。林家發動的幾次試探性進攻,司徒家方面反應遲緩,甚至出現了“配合失誤”。
主峰陣眼平臺,陳玄雄族長第一時間捕捉到了這種微妙的變化。他站在巨大的陣盤前,感受著光幕承受的壓力明顯減輕,尤其是來自側翼司徒家方向的靈力波動幾乎歸於平靜,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凝重。
“壓力……輕了。”他低聲對身旁的陳凡道,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司徒家那邊,真的收手了!”
陳凡立於一側,築基期的神識早已將陣外變化盡收眼底。他面色平靜,眼中卻掠過一抹銳利的光芒。洞天感知帶來的全域性視角,讓他對氣息和能量流向的變化更為敏銳,他能“看到”原本如同一張密網罩向主峰的敵意靈壓,此刻出現了明顯的鬆動和缺口,尤其司徒家方向,那層靈壓幾乎化為了純粹的警戒姿態。
“不是收手,是觀望。”陳凡糾正道,聲音沉穩,“司徒家內部必有分歧,我們的‘敲門磚’起了作用。他們暫停了與林家的深度合作,但並未撤離,這是在待價而沽,也是在防備林家。”
“即便如此,已是天大的好訊息!”執法長老陳嘯天大步走來,臉上帶著連日苦戰留下的疲憊,但眼神卻亮得驚人,“司徒家一撤勁,林家的壓力至少去了三成!而且他們彼此之間必生齟齬,林家絕不敢在此時全力攻我,否則司徒家若在背後……”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不言而喻。聯盟出現裂痕,最忌腹背受敵。林家此刻必然投鼠忌器,要分心安撫、威懾,甚至調查司徒家態度轉變的原因。
“這是家族用血換來的喘息之機!”陳玄雄猛地握拳,蒼老的身軀挺得筆直,眼中爆發出決斷的光芒,“絕不能浪費!嘯天,傳令下去:第一,所有輪值修士,立刻分批休整,服用丹藥,恢復靈力,治療暗傷!遠山,藥堂庫存,優先供給一線!第二,陣法師全員出動,檢查所有陣基、節點,更換損耗靈石,修復受損符文,不惜代價,將大陣防禦給我恢復到最佳狀態!第三,加強巡邏警戒,尤其注意林家可能狗急跳牆,發動突襲!”
“是!”陳嘯天與聞訊趕來的陳遠山齊聲應諾,聲音中充滿了久違的幹勁。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很快,壓抑沉悶的主峰之上,彷彿注入了一股活水。疲憊不堪的修士們終於能稍微鬆一口氣,退回掩體後打坐調息,珍貴的療傷丹藥被分發下去,痛苦的呻吟聲中多了幾分希望。陣法師們忙碌起來,穿梭在各處陣基之間,小心翼翼地更換著那些已近乎透明的靈石,修復著被持續攻擊震裂的符文線路。護山大陣的光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變得凝實、厚重,雖然遠未恢復到全盛時期,但那股搖搖欲墜的瀕死感,已然散去。
陳凡也未曾閒著。他親自巡視了幾處關鍵陣基,憑藉築基期的渾厚真元和強大的神識感知,精準地指出幾處靈力運轉不暢的隱晦節點,並親手加以疏導加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顆定心丸。新晉築基長老、神秘“秘境”掌控者、提出分化策略的少主……多重身份疊加,讓他在族中的威望無形中攀升到了頂峰,甚至隱隱超越了老輩長老。他所過之處,族人們眼中除了恭敬,更燃燒著一種近乎崇拜的信任與期待。
與此同時,陳凡的意識也時常沉入洞天。百草園在1:4時間流速下,第二批靈植已然蔚然成林,藥力充沛。他親自採收了一批,交給陳遠山。陳遠山如獲至寶,立刻組織藥堂信得過的弟子,以“古法秘製”、“激發潛能”等為由頭,開爐煉丹。很快,一批品質明顯優於以往的戰備丹藥被秘密補充進庫房,並迅速配發到急需的修士手中。實實在在的資源補給,進一步穩住了人心,提升了士氣。
潛修谷內,陳青璇的氣息日漸深邃,距離練氣九層僅一步之遙。陳大石成功突破至練氣九層,出關後激動萬分,對陳凡和家族的忠誠達到頂點。陳小碗也徹底穩固了練氣七層境界,並開始嘗試煉丹,進步神速。
“薪火計劃”在外部壓力稍減的間隙,悄然加速運轉,為家族培養著未來的希望。
短短十餘日,陳家的面貌煥然一新。雖然依舊被圍困,雖然資源依然緊張,但那種瀕臨崩潰的絕望氛圍已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韌的鬥志和清晰的希望。族人們挺直了腰桿,眼神重新變得銳利,他們知道,家族還沒有敗,他們還有一搏之力!
這一切變化,自然逃不過對面林家的眼睛。
林家主營,大帳之內。林天鴻面沉如水,聽著屬下關於司徒家異常動向及陳家趁機恢復的詳細彙報,手中的玉杯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好一個陳家……好一個司徒家!”林天鴻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中寒光四射,“沒想到陳家臨死反撲,還能玩出這等花樣!司徒弘那個老狐狸,果然靠不住!”
“長老,司徒家似乎對我們提供的靈脈開採方案產生了疑慮,內部爭論不休,這才放緩了步伐。我們是否要加大壓力,或者……給他們點甜頭,穩住他們?”一名心腹幕僚小心翼翼地問道。
“穩住?”林天鴻冷笑一聲,“司徒家既然生了二心,就不是給點甜頭能穩住的了。他們這是在待價而沽,想看我們和陳家誰出的價更高!陳家在垂死掙扎,能拿出甚麼真東西?不過是些虛頭巴腦的恐嚇和不知道從哪兒摳出來的存貨罷了!”
他站起身,在帳內踱步,殺氣逐漸瀰漫:“不過,陳家既然敢伸手攪局,就要有被剁掉爪子的覺悟!司徒家想觀望?本長老就讓他們沒得觀望!”
他猛地轉身,厲聲下令:“傳令!收縮對陳家的全面包圍,集中力量,主攻其‘震位’陣基!那裡是陣法與地脈連線的關鍵之一,之前已被我們暗中侵蝕良久!本長老要一次強攻,徹底打垮陳家的烏龜殼!只要陣法一破,司徒家自然知道該怎麼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