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巡邏、種田、修煉的迴圈中悄然流逝。陳凡像一顆不起眼的石子,沉在家族運轉的河床底部,按部就班地執行著自己的計劃。洞天裡的靈植收了一茬又一茬,貢獻點穩定增長。他小心地控制著明面上的進步速度,保持在“略有天賦、頗為努力”的範疇,既不太過惹眼,也不至於平庸到被忽視。
這天下午,陳凡剛從靈田回來,正準備打坐恢復靈力,一個穿著整潔青衫、面容嚴肅的年輕修士找到了他的木屋。此人陳凡認得,是嫡系子弟陳遠清,練氣六層,平時跟在幾位長老身邊辦事。
“陳凡?”陳遠清站在門口,語氣平淡,帶著一絲嫡系對旁系固有的疏離感,“跟我走一趟,陳雄長老要見你。”
陳雄長老?大伯?
陳凡心裡咯噔一下。陳雄,築基中期修為,是老族長重傷後,家族實際上的最高戰力兼主事人之一,位高權重,威嚴素著。在家族底層子弟眼中,是遙不可及的大人物。這樣的人物,怎麼會突然召見自己這個不起眼的旁系子弟?
是因為最近靈田收成變好?還是巡邏隊裡的表現引起了注意?
無數念頭瞬間閃過腦海,但他臉上迅速壓下驚疑,露出恰到好處的恭敬和一絲不安:“是,遠清師兄,我這就來。”
他整理了一下粗布衣服,深吸一口氣,跟在陳遠清身後,朝著家族核心區域走去。一路上,他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各種可能性和應對之策。掃描功能悄然開啟,留意著周圍的一切。
穿過幾道有族人值守的崗哨,來到一處更為幽靜、靈氣明顯濃郁的區域。這裡的建築不再是簡陋的石屋木屋,而是規整的青石院落。陳遠清在一座古樸大氣的院落前停下。
“進去吧,長老在書房等你。”陳遠清說完,便自行離開了。
陳凡定了定神,邁步走進院子。院內古樹參天,打掃得一塵不染。一名老僕無聲地出現,引著他走向一側的書房。
書房裡,檀香嫋嫋。一位身穿深藍色長老服、面容威嚴、目光銳利如鷹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寬大的書案後翻閱卷宗。他氣息沉凝如山嶽,僅僅是坐在那裡,就自然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正是大伯陳雄。
“弟子陳凡,拜見長老。”陳凡不敢怠慢,上前幾步,躬身行禮,姿態放得極低。
陳雄放下卷宗,目光落在陳凡身上,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穿透人心。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上下打量著他,似乎在評估著甚麼。
“起來吧。”片刻後,陳雄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有力,“最近,常聽人提起你的名字。靈田收成改善不小,巡邏隊裡,陳古也說你表現沉穩,輔助得當。”
陳凡心中凜然,果然是因為這些事。他保持著恭敬的姿態,語氣誠懇地回答:“回長老,弟子資質平庸,不敢懈怠。靈田有所起色,全賴家族賜下《青木訣》,弟子只是依訣行事,勤加練習法術,不敢居功。巡邏隊中,亦是陳古隊長指揮有方,各位族兄照應,弟子只是盡本分而已。”
他將功勞都歸功於家族培養、隊長領導和隊友幫助,將自己放在一個謙虛、努力、懂得感恩的位置上。掃描功能顯示,陳雄的好感度穩定在75(中立偏友善),情緒平穩,沒有惡意,更多是例行公事的考察。
陳雄聞言,不置可否,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青木訣》……嗯,看來你於此道確有幾分悟性。四靈根修行不易,能在靈植一途找到方向,腳踏實地,也是正途。修為呢?我看你已到練氣三層,進度尚可。”
“是,弟子不敢鬆懈,日夜苦修,幸有所進。”陳凡謹慎應答。
陳雄點了點頭,威嚴的臉上似乎緩和了一絲:“不驕不躁,懂得感恩,知道努力,不錯。家族正值用人之際,需上下同心。你既有心在靈植上下功夫,便堅持下去,將來未必不能為家族多盡一份力。”
說著,他從抽屜裡取出一個普通的白玉小瓶,放在桌上:“這是一瓶‘蘊氣丹’,於練氣初期穩固修為略有裨益。拿去吧,好生修煉,莫要辜負家族期望。”
“謝長老賞賜!”陳凡臉上露出“激動”和“感激”的神色,上前雙手接過丹藥。入手微涼,是市面上常見的普通丹藥,但對於他這樣的底層弟子來說,已是難得的賞賜。這既是一種認可,也是一種安撫和激勵。
“去吧,安心修煉,做好分內之事。”陳雄揮了揮手,重新拿起卷宗,不再看他。
“是,弟子告退。”陳凡再次躬身行禮,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書房。
走出院落,陽光灑在身上,他才感覺後背出了一層細汗。面對築基期修士,即便對方沒有釋放威壓,那種生命層次上的差距帶來的無形壓力,依然巨大。
走在回去的路上,陳凡回想剛才的會面,心情複雜。陳雄長老確實如傳聞般威嚴,但處事公正,賞罰分明,對努力的後輩也不吝鼓勵。掃描結果也證實,他忠誠於家族,是家族的砥柱中流。
75點的好感度(中立偏友善),對於一個位高權重的築基長老來說,對一個資質普通的旁系子弟,這個態度已經算是相當不錯了。這至少說明,家族高層目前氛圍是正的,他暫時不需要擔心內部的傾軋。
但這次召見,也給他提了個醒:隨著他明面上表現得越來越“出色”,必然會進入更高層的視野。今後行事,需更加謹慎,絕不能因為有了洞天就得意忘形。
低調種田,穩健發育,仍是第一要務。
他握緊了手中的玉瓶,目光看向家族外圍那片廣闊的天地。外部有林家陰影籠罩,內部有高層關注,未來的路,需步步為營。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