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護者-7”衝鋒帶起的不是浪,是海嘯。
在它那山嶽般身軀的蠻橫推動下,數十萬噸的湖水被粗暴地排開、擠壓,形成一道高達十幾米、夾雜著沸騰蒸汽、破碎冰凌和湖底淤泥的渾濁水牆,如同天神揮出的巨鞭,率先狠狠抽打在方舟北岸殘存的近岸工事上。
那些用原木和石塊壘砌的簡陋碼頭、瞭望臺、外圍鐵絲網,在這股純粹的自然偉力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積木。刺耳的斷裂聲、木石的粉碎聲、金屬扭曲的呻吟聲混作一團。幾個還在碼頭上試圖操作小型弩炮計程車兵,連人帶炮瞬間被狂浪吞沒、捲走,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留下。
水牆過後,露出後方那正以驚人速度迫近的、披掛著暗紅餘燼甲殼的恐怖身影。它衝鋒的速度帶來的風壓,已經提前一步壓得人喘不過氣,帶著濃重硫磺、臭氧和生物腥氣的狂風,吹得牆頭士兵幾乎睜不開眼。
“開火!所有重火力!目標巨獸!開火!!” 部署在缺口兩側殘存牆段和後方預設陣地上的指揮官們,嘶啞的吼聲在紛亂的警報和浪濤聲中炸響。
“崩!崩!崩!”
殘存的幾臺重型弩炮(用“深藍鋼”強化了弓臂和絞盤)猛地將手臂粗細、頂端包裹著尖銳“深藍鋼”破甲錐的特製巨箭射出。巨箭撕裂空氣,帶著淒厲的呼嘯,狠狠扎向巨獸龐大的身軀。
“轟!轟!”
兩門修復的舊時代滑膛炮也噴出火光和濃煙,沉重的實心鐵球旋轉著砸出。
打擊接連命中!特製破甲箭深深嵌入了巨獸體側和附肢關節處相對“薄弱”的甲殼縫隙,箭桿因巨大的衝擊力而彎曲、崩裂,但鋒銳的“深藍鋼”箭頭確實刺入了甲殼之下,藍黑色的、粘稠如瀝青的詭異血液從創口滲出。實心炮彈則狠狠砸在巨獸正面最厚重的胸甲上,發出沉悶如巨錘敲擊洪鐘的巨響,在暗沉的甲殼表面留下清晰的凹痕和放射狀裂紋。
有效!但……遠遠不夠!
巨獸衝鋒的勢頭幾乎沒有絲毫減緩。那些嵌在它身上的箭矢和甲殼的凹陷,對於它三十餘米長的龐大身軀而言,就像人被幾根牙籤扎中,疼痛或許有,但絕不致命。它甚至沒有發出痛吼,只是那些頭部孔洞中殘餘的紅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彷彿在表達一種被蚊蟲叮咬般的不耐。
它無視了所有攻擊,那覆蓋著厚重甲殼、如同攻城錘般的“頭顱”和肩部,對準了主圍牆被能量光柱熔穿、結構最脆弱的那段缺口,速度竟再次提升!
“規避!撞擊!!!”
牆頭上計程車兵們只來得及發出最後一聲絕望的警告。
下一秒。
“轟隆————————!!!”
天崩地裂!
那不是爆炸,是純粹質量與動能帶來的、最原始、最野蠻的毀滅!巨獸那裹挾著山嶽之力的身軀,結結實實、毫無花哨地撞在了那段已經搖搖欲墜的主圍牆上!
那一瞬間,腳下的大地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如同發生了劇烈的地震。站在牆後地面計程車兵感覺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胸口,許多人當場吐血倒地。堅固的、混合了“新結構”和“深藍鋼”框架的牆體,在撞擊點處肉眼可見地、向內凹進去一個巨大的、扭曲的弧度!
裂縫,以撞擊點為中心,如同瘋狂生長的黑色荊棘,在牆面上閃電般向上下左右蔓延!磚石崩裂、混凝土粉碎、裡面的鋼筋和“深藍鋼”骨架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斷裂聲!大塊大塊的牆體殘骸,如同被巨人用力掀飛的積木,混合著守軍的殘肢斷臂、武器碎片,在恐怖的衝擊波裹挾下,向牆內暴雨般傾瀉而下!
煙塵沖天而起,瞬間遮蔽了那片區域。慘叫聲、崩塌聲、金屬斷裂聲、重物落地的悶響……交織成一首地獄的協奏曲。僅僅一次撞擊,那段長約十五米的主牆連同後面的部分工事,幾乎被徹底抹平,化為一片燃燒的、佈滿殘骸和血肉的廢墟!煙塵中,隱約可見巨獸那猙獰的頭部輪廓,正從崩塌的牆體缺口中,緩緩抬起,孔洞中的紅光冷漠地掃視著牆內驚恐的世界。
“頂住!別慌!第二道防線!火力覆蓋缺口!” 一個嘶啞卻如同磐石般的聲音在混亂中炸響。是趙大山!他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了距離缺口不遠的一段尚算完好的牆頭,臉上被硝煙和塵土染得漆黑,只有一雙眼睛佈滿血絲,燃燒著熊熊怒火。他親手操起一具火箭筒(繳獲自聯合體,彈藥稀少),對著煙塵中若隱若現的巨獸頭顱扣動了扳機!
火箭彈拖著尾焰撞在巨獸頸部的甲殼上炸開,火光四濺,但依舊只是撓癢。然而,趙大山這悍不畏死的舉動,如同給周圍瀕臨崩潰的守軍注入了一針強心劑。
“砸!用所有東西砸它!” 士兵們吼叫著,將早已準備好的、浸滿火油的滾木點燃推下,將沉重的石塊、廢棄的金屬構件,甚至將那些操作重型弩炮和滑膛炮陣亡戰友的屍體旁的彈藥箱,也一股腦地朝著缺口處的巨獸砸去!火焰在巨獸甲殼上燃燒,石塊砸出悶響,但收效甚微。巨獸只是晃了晃腦袋,似乎被這騷擾激怒,一隻覆蓋著甲殼的粗壯附肢抬起,帶著萬鈞之力,狠狠掃向旁邊一段還在射擊的牆垛!
“砰!” 磚石飛濺,那段牆垛連同上面的幾名士兵瞬間消失。
然而,比巨獸物理攻擊更致命、更令人絕望的威脅,緊隨而至。
在巨獸撞開的巨大缺口處,以及它衝鋒路徑攪動的湖水中,黑色的、黏稠的、彷彿擁有生命的“潮水”,順著倒灌的湖水和缺口,洶湧地漫進了防線內部!
是輻射屍鬼魚!數以萬計!它們之前彷彿一直潛伏在巨獸周圍的水域,此刻如同得到了總攻的指令,形成了規模空前恐怖的“魚潮”。這些受到輻射和某種能量影響而變異、只剩吞噬本能的怪物,大小不一,小的如手臂,大的堪比成人,渾身覆蓋著溼滑粘液和發光的腫瘤,裂開的口器中佈滿倒刺般的利齒。
它們的目標不是堅固的工事,而是活物,是防線後計程車兵,是一切能移動的、散發著血肉氣息的東西!
“魚!魚群進來了!”
“啊!我的腿!”
“開火!打這些鬼東西!”
防線內部瞬間陷入了更加混亂和血腥的肉搏戰。士兵們不得不調轉槍口,用突擊步槍、霰彈槍、甚至刺刀和工兵鏟,與從水中躍出、從地面爬來、甚至順著牆壁裂縫鑽進來的屍鬼魚搏殺。子彈打在魚群中,血肉橫飛,但更多的魚立刻填補空缺。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有士兵被魚群撲倒,瞬間被淹沒,只剩下翻滾的黑色“水花”和令人毛骨悚然的啃噬聲。
“老周!你帶人守住左翼通道,絕不能讓魚群湧進生活區!” 趙大山一眼看到,在缺口左翼,一條通往內部生活區的排水涵洞成了魚群湧入的捷徑,他對著通訊器狂吼。他知道,一旦讓這些殺不盡的鬼東西涌入居住區,後果不堪設想。
“交給我!” 通訊器裡傳來一個沉穩、卻帶著壓抑痛楚的聲音。是剛剛能下地不久、左臂還吊著繃帶的老周!他不知何時也出現在了前線,帶著一批同樣傷愈不久或年紀較大的後備兵,用沙袋、鐵絲網和燃燒瓶,死死堵在了那條涵洞前,用簡陋的武器和血肉之軀,組成了一道脆弱的堤壩,與洶湧的魚群展開慘烈至極的拉鋸戰。他獨臂揮舞著一把“深藍鋼”砍刀,每一次揮砍都能將數條撲來的屍鬼魚斬斷,動作雖因傷勢而稍顯凝滯,但那股百戰餘生的悍勇和精準,穩住了左翼搖搖欲墜的陣腳。
然而,防線右翼和正面缺口處,形勢已岌岌可危。巨獸在撞開缺口後,並未急於深入,而是在缺口處緩緩轉身,用它那龐大的身軀和附肢,開始有目的地擴大並穩固這個突破口,同時用頭部孔洞中偶爾射出的、較細但更精準的灼熱射線,點殺任何試圖靠近缺口、用重武器攻擊它的人類火力點。而屍鬼魚群則在它的“掩護”下,瘋狂向內滲透、分割、吞噬著人類防線。
整個北岸防線,如同一個被撕開動脈的巨人,正在被兩種不同性質、卻同樣致命的威脅——絕對的物理力量與無盡的蟲海戰術——迅速放血、肢解。常規部隊在應對巨獸的正面壓力和清理無孔不入的魚潮之間疲於奔命,顧此失彼,陣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後縮。
指揮所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螢幕上代表各防禦節點的光點一個接一個地熄滅或變紅。傷亡數字在飛速滾動。林澈死死盯著主螢幕上那混亂的戰場畫面,看著巨獸在缺口處肆虐,看著魚潮吞噬士兵,看著老周獨臂血戰的悲壯,看著趙大山在牆頭絕望地指揮。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常規武器和血肉之軀,已經無法阻擋這場災難。巨獸的甲殼對現有常規破甲手段抗性太高,而魚潮的數量足以淹沒一切。
他猛地抓起直通“深藍突擊隊”預備陣地的專用通訊器,聲音因壓抑到極致的憤怒和決絕而變得冰冷鋒利,每一個字都像淬火的刀鋒:
“‘深藍突擊隊’,我是林澈。我命令,立刻前往A-7區(巨獸主攻方向及缺口處)!”
“磁軌槍準備,最大功率充能!”
“目標:巨獸甲殼現有裂縫、關節連線處、能量洩露點、以及任何疑似感官或能量匯聚的薄弱點!”
“你們的任務不是擊退它,是打疼它,吸引它的注意力,為防線重組爭取時間!”
“記住,你們只有一次齊射的機會,必須在它反應過來之前,把最狠的‘問候’塞進它嘴裡!”
“為了方舟,為了你們身後的人——”
“開火!”
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劍,刺破了指揮所內絕望的陰霾。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螢幕上代表“深藍突擊隊”隱蔽待機位置的那個光點。
能否刺穿這深淵巨獸的厚重鎧甲,為這場絕望之戰帶來一絲變數,全看這凝聚了方舟最新科技與最精銳戰士的、雷霆一擊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