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遠星微光，抉擇時刻
脆弱的休戰，如同精心儲存的火種，在呼嘯的寒風中搖搖欲墜。隨著協議約定期限的臨近，平靜的水面下，暗流再次開始洶湧。
首先是聯合體那邊傳來的壞訊息。吳遠透過陳巖的渠道獲知，休戰期間，聯合體內部並未真正平靜。大長老對“鑰匙”的執念未消，甚至因“潮湧”的爆發和“藍斑病”（腐化之瘟）的威脅而更加焦慮。“北進派”的殘餘勢力，以劉猛等人為首，趁機重新活躍。他們以“方舟掌握關鍵對抗天災技術卻吝於分享”、“其首領可能知曉關閉‘熔爐’之法”為由，在長老會中鼓譟，要求對方舟施加更大壓力，迫使其交出全部技術秘密，甚至主張撕毀協議，以武力解決問題。
文淵特使雖然盡力斡旋，但“北進派”的言論在部分對現狀不滿、渴望獲取“鑰匙”解決南方困局的軍官中頗有市場。聯合體大軍雖然駐紮在五十里外，但偵察活動明顯增多，小規模的摩擦和挑釁時有發生。和平，隨時可能被打破。
方舟內部，壓力也隨之傳導進來。一次由林澈召集的核心擴大會議上，氣氛凝重。老周、趙大山、王娟等人代表的是“固守派”的觀點。
“咱們剛緩過一口氣，牆還沒修利索，地裡剛撒下新種子，‘藍斑病’還沒斷根，‘相位穩定器’就那幾臺，‘深藍鋼’產量一天打不出幾把刀！”老周拍著桌子，唾沫星子橫飛，“這時候分兵出去，跑幾千裡去找甚麼‘晨曦市’？那是找死！誰知道路上有多少妖魔鬼怪？‘公司’在那邊探頭探腦，是善茬嗎？要我說，老老實實把家裡守好，把聯盟搞起來，聯合體敢來，咱們就跟他拼！以咱們現在的牆和新傢伙，他們想啃下來，也得崩掉滿嘴牙！”
“對！技術要消化，人要休養，地盤要鞏固。”趙大山附和，“‘黑石峪互助聯盟’剛有個眉目，正是需要咱們出人出力、樹立威信的時候。咱們精銳一走，家裡萬一出事，誰扛？”
王娟沒說話，但緊蹙的眉頭和擔憂的眼神，也表達了對分兵遠行的憂慮。醫療資源剛剛度過最緊張的時期，遠行意味著額外的風險和高昂的補給消耗。
而以李愛國、阿健，以及幾個參與了“深藍之心”探索、對艾倫博士留言和“公司”威脅有深刻認識的年輕軍官為代表的“進取派”，則持不同看法。
“守？守得住一時，守得住一世嗎？”李愛國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眼鏡片後的眼睛佈滿血絲，“‘潮湧’的根子在‘深藍之心’，在南方‘熔爐’，在整個失控的網路裡！咱們的‘相位穩定器’只是治標，擋不住下一次、下下次峰值！而且，艾倫博士說了，關閉節點需要‘總控金鑰’，在‘晨曦市’！‘公司’已經在找了！如果我們不去，等‘公司’或者別的甚麼勢力拿到了‘鑰匙’，控制了網路，我們會是甚麼下場？到時候，咱們的牆再厚，擋得住能操控天災的敵人嗎？”
“李工說得對！”阿健介面，他身上的傷好了大半，眼神比以往更加沉靜銳利，“咱們上次進‘深藍之心’，是九死一生，但也拿到了活下去的籌碼。現在，知道了有‘總控金鑰’這個可能解決一切的機會，知道了‘公司’在行動，知道了聯合體大長老的瘋狂……不主動出去找，難道等著別人找到鑰匙，然後用它來開啟咱們家的門，或者把咱們連同這片土地一起炸上天嗎？遠行是冒險，但坐在這裡，是等死！而且是慢性的、毫無希望的等死！”
吳遠則從戰略角度分析：“與聯合體的和平是暫時的，他們的威脅根植於對‘鑰匙’的渴望和對土地的貪婪。除非我們交出一切，否則衝突遲早再來。而‘公司’，是一個比聯合體更神秘、可能技術更先進的對手。我們不能等到他們找上門。主動探索‘晨曦市’，一為尋找解決‘潮湧’的根本之法，二為摸清‘公司’底細和動向，三……或許能在那裡，找到能讓我們徹底站穩腳跟、甚至扭轉局勢的更大遺產。這是以攻代守，是為未來投資。”
雙方各執一詞，爭論激烈。固守，風險可控，但未來被動，受制於天災和人禍。進取，希望渺茫，危險重重，但一旦成功，可能一勞永逸地改變命運。
林澈沉默地聽著，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動。他理解老周他們的擔憂，家業初創，百廢待興，分兵遠行確實是極大的冒險。但他更清楚李愛國和阿健所言非虛。艾倫博士的留言，水下“洩壓通道”的瘋狂設想，“公司”對“遺落節點”的搜尋，聯合體大長老的偏執……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事實：他們腳下的土地，遠非安寧之地。被動的防禦，無法解決根源的毒瘤。
“潮湧”是懸頂之劍，“熔爐”是遠方火海，“公司”是暗處獵手，聯合體是身邊餓狼。方舟如同一葉扁舟，漂浮在驚濤駭浪之中，僅僅加固船艙是不夠的，必須找到燈塔，找到能駕馭風浪的舵，甚至……找到能平息風暴的“鑰匙”。
“我決定了。”林澈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瞬間壓下了所有的爭論。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啟動‘遠星計劃’。”他緩緩說出這個在心底醞釀已久的名字，“目標是，組建一支精幹的遠行探索隊，前往大陸東方沿海，尋找‘晨曦市’廢墟，以及可能存在於此的‘方舟計劃區域總部’。主要任務：一，搜尋關於‘總控金鑰’的一切線索和資訊；二，探查‘公司’在該區域的活動和意圖；三，儘可能收集沿途地理、資源、勢力情報；四，評估‘晨曦市’作為潛在技術來源或據點的價值。”
他看向阿健：“阿健，你擔任探索隊隊長，全權負責行動指揮和野外生存。李愛國，你作為技術顧問，提供路線規劃、目標識別、技術支援，並挑選兩名助手攜帶必要研究裝置。吳遠，你負責沿途的情報收集、對外交涉和潛在盟友聯絡。人員，從防衛軍精銳、有野外經驗者、以及自願報名的技術人員中，嚴格挑選，控制在十五人以內，要求意志堅定，技能互補，絕對忠誠。”
他又看向老周、趙大山、王娟：“家裡，就拜託你們了。老周，防禦和軍務你全權負責，聯合體那邊，以威懾為主，但若對方撕毀協議，堅決反擊！趙大山，建設和生產不能停，‘相位穩定器’和‘深藍鋼’的量產要加快，‘黑石峪互助聯盟’的推進由你協助吳遠（留守人員）進行。王娟，醫療和後勤保障是關鍵，尤其是對遠行隊的物資和藥品準備，要最高優先順序。”
“探索隊帶走的，將是我們能拿出的最好的裝備：最新式的‘深藍鋼’武器、改進的個人防護、行動式‘相位穩定器’（如果來得及做出微型版）、最好的通訊和探測裝置（儘可能修復和改裝），以及充足的給養和藥品。家裡的發展會受影響，但這個險，必須冒。”
決策已下，再無轉圜。悲壯與決絕的氣氛，再次瀰漫。這幾乎又是一次賭博，將一部分最寶貴的“火種”投向未知的黑暗，去搏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未來。
“遠星計劃”的籌備，在絕密和高效中展開。人員篩選、裝備改裝、路線研究、物資籌備……每一件事都牽動著所有人的心。阿健、李愛國、吳遠幾乎不眠不休。而老周他們，則開始默默承擔起更重的留守責任。
就在探索隊各項準備進入最後階段，即將確定出發日期時，一直負責監測北方水域的觀察哨，傳來了令人心悸的緊急報告。
“林隊！水面上！‘發光水母’！又聚起來了！比上次……好像更多！而且，水下聲吶陣列捕捉到異常訊號……在‘深藍之心’方向，靠近我們上次進入的洞穴入口附近……有……有規律的大型物體移動訊號！不止一個！體積……很大！像是在……巡邏？或者……搜尋甚麼？”
“深藍之心”的水下，那被“潮湧”衝擊和他們的探索驚擾的深淵，似乎並沒有恢復平靜。反而，有更龐大、更具威脅性的東西，被喚醒了。它們的目標是甚麼？是“洩壓通道”？是殘留的能量波動？還是……曾經闖入其中的不速之客？
家裡的威脅未除，遠行的征程在即，而腳下的水域，又泛起了新的、不祥的漣漪。
林澈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片在夜色中隱約泛著詭異微光的水域，眼神深邃。
風暴，似乎總是從一個意想不到的方向，率先掀起波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