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聯邦”的傳聞如同高懸於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提醒著方舟外部世界的廣闊與危險等級。然而，未等這遠方的威脅真正具象化，近在咫尺的、那片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水域，再次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語。這一次，不僅僅是規律的藍光脈衝和金屬感電，更增添了來自深水之下的、沉重而龐大的生命脈動。
報告來自“深潛”小組，直接呈送給了林澈和李愛國。負責在“深潛”基地（擴建加固後的水上廢墟前哨）操作和維護一套簡易水下聲吶陣列（基於繳獲的“公司”裝置零件和“蛟爺”筆記中關於水聲探測的啟發，由李愛國團隊艱難復現的雛形）的技術員，在過去一週內，多次在監測記錄上標註了醒目的紅圈。
陣列捕捉到的訊號，不同於以往任何已知的水生生物——無論是普通魚群，還是那些因輻射變異的、體型增大的兇暴水獸。這些新訊號的回聲極其沉悶、綿長，聲波反射截面大得驚人，初步推算，其訊號源的體積，可能接近甚至超過一艘中型漁船！而且，訊號並非雜亂無章，顯示出一種緩慢、深沉、帶有某種規律的移動模式，彷彿在深水區進行著某種巡弋或休眠。
“絕對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李愛國在緊急召開的、僅有林澈、老周和他三人參加的秘密會議上，指著繪製的聲吶軌跡圖，臉色發白，“根據回聲強度和衰減模式建模，這東西的長度可能超過十五米，甚至更長。而且，你們看這裡，”他指向幾個訊號特別密集的時段，“它的活動似乎有周期性，集中在午夜到黎明前，這個時間段水溫較低，深水區溶解氧可能有些微變化……或許它是某種對水溫或水壓極度敏感、原本生活在更深水域或大湖深處的頂級掠食者，被洪水後的環境劇變，或者……被水下設施近期異常的‘能量擾動’吸引了過來。”
“頂級掠食者？十五米？”老周倒吸一口涼氣，“媽的，那玩意兒一口能吞掉咱們的‘迅鯊’！它要是餓了，或者被甚麼刺激了，往淺水區甚至岸上……”
“漁民那邊已經有反映了。”林澈沉聲道，他剛剛收到了王娟轉來的、來自後勤與生產部的簡報，“近半個月，幾個主要漁場的捕獲量下降了近三成。有漁民在靠近深水區邊緣的地方，撈上來過幾條被攔腰咬斷、傷口參差不齊的大魚殘骸，還有破損的漁網，上面掛著不屬於任何已知魚類的、巴掌大的黑色鱗片。現在水面上人心惶惶，很多漁民不敢去稍遠一點的地方下網。”
恐懼如同無形的瘟疫，在靠水吃飯的人們中間悄然擴散。水，這個曾經的生命之源和交通要道，此刻在許多人眼中，正重新變得神秘而危險。
“必須立刻採取措施。”林澈決斷，“老周，防衛部立刻加強所有水面船隻的巡邏頻次和範圍，特別是‘深潛’基地、貨輪前哨、以及靠近深水區的主要航道。巡邏艇裝備重型弩炮和爆破武器，制定遭遇超大型水生物的應急預案。同時，釋出公告，以‘防範未知水獸’為由，暫時禁止所有非必要的民間船隻進入標記的深水危險區，漁民作業必須在指定安全水域，並由巡邏艇提供一定程度的護航。”
“是！”老周立刻記錄。
“李愛國，”林澈轉向技術研發部長，“你們研究院的任務很重。第一，繼續最佳化和擴大聲吶陣列的佈設範圍，我要儘可能提前預警這‘東西’的靠近。第二，也是更關鍵的，立刻組織精幹人手，全力攻關‘蛟爺’筆記中關於‘利用設施能量波動驅趕大型水獸’的部分！他不是提到有‘備用聲波發生裝置’嗎？原理是甚麼？我們能不能仿製，或者至少找到干擾、預警這種巨物的方法？這可能是比造更多弩炮更有效的防禦手段！”
“明白！”李愛國重重點頭，“筆記中提到的‘能量場’擾動和特定頻率的聲波，很可能對這類感知靈敏的巨型生物有特殊效果。我們立刻集中力量逆向推導！但是林隊，筆記殘缺，原理晦澀，我們需要時間，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盡力而為！”林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沒有太多時間了。水下的藍光脈衝在加強，金屬感應在上升，現在又冒出這麼個大傢伙……我懷疑，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水下的‘聖櫃’，可能真的在發生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變化’，這種變化，正在吸引或者……催生一些可怕的東西。”
命令迅速得到執行。公告貼出，巡邏艇的引擎聲在水面上變得更加密集。漁民們雖然不滿漁獲減少，但出於對未知巨獸的恐懼和對方舟的信任，大多選擇了遵守規定。一種臨戰前的緊張氣氛，開始在水域瀰漫。
研究院燈火徹夜不熄。李愛國親自帶領一個小組，一頭扎進“蛟爺”張潛那本字跡工整卻充滿工程術語和隱語的筆記中。他們反覆揣摩那些關於“7號區邊緣結構天然‘場’擾動”、“月相週期與‘場’活躍期重合”、“驅離大型變異體效果最佳”的段落，嘗試破譯那張關於“備用聲波發生裝置”的簡陋草圖。
時間一天天過去，聲吶陣列捕捉到巨物訊號的頻率似乎在緩慢增加，雖然它大多時間仍在遠離岸線的深水區徘徊，但那種沉默的、龐大的壓迫感，卻與日俱增。
直到三天後的一個深夜。
“深潛”基地值班的技術員在例行檢查聲吶記錄時，突然發現了一個讓他汗毛倒豎的現象——那個代表巨物的、極其醒目的強回聲訊號，在最近一次掃描中，其移動軌跡發生了明顯的、持續的偏轉。偏轉的方向，不再是漫無目的的深水巡弋，而是清晰地指向了……水上廢墟核心區，那個水下設施入口所在的精確方位！
而且，訊號顯示，它正在以比之前觀測到的、更快的速度，朝著那個方向“遊”去！
技術員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拉響了基地內部的最高階別警報，並將這一發現連同最新的聲吶軌跡圖，用加急頻道發回了方舟據點。
“不明巨物改變航向，正朝水下入口高速接近！預計十二至二十四小時內抵達入口外圍水域！請求指示！”
報告送到林澈手中時，天色未明。他看著圖上那道清晰指向“聖櫃”入口的軌跡線，又看了看旁邊另一份關於水下藍光脈衝強度和電磁感應讀數在過去幾小時內再次陡增的報告。
水下的“東西”在活躍，在“充能”。而現在，一個被吸引或被驅趕的、體型恐怖的深水巨獸，也正朝著同一個目標而去。
是巧合？還是某種必然的聯絡？這巨獸，是“聖櫃”的守護者？還是被“聖櫃”吸引的獵食者？亦或是……“聖櫃”某種“防禦機制”或“能量洩漏”招致的結果？
無論答案是甚麼，一個殘酷的現實擺在眼前：那個他們計劃在“視窗期”前進行抵近偵察的水下入口，即將迎來一個不受控制的、極度危險的“訪客”。而他們的“深潛計劃”，尚未準備好的第一次試探，可能將被迫在一個最糟糕的時間、面對最意想不到的威脅，倉促展開。
林澈站在指揮室的窗前，望著東方天際泛起的第一絲魚肚白，那光亮卻無法驅散他心中不斷積聚的寒意。他緩緩拿起通訊器，接通了“深潛”基地。
“我是林澈。命令：基地進入最高戰備狀態，所有非必要人員，立刻做好隨時撤離準備。聲吶陣列全功率監控目標。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任何船隻，不得靠近水下入口五公里範圍內。等待下一步指令。”
放下通訊器，他看向聞訊趕來的老周和李愛國。
“看來，水下的‘倒計時’，可能比我們預計的，更快結束了。”林澈的聲音冰冷而決絕，“告訴阿健，讓他和突擊隊，做好最壞的打算。我們可能沒有兩個月了。幾天，甚至幾個小時之內，水下的秘密，可能就會以一種我們最不願看到的方式，自己‘浮出水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