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鐵砧營地”的首次正式貿易,在約定地點如期舉行。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舊公路交叉口一片空曠,風捲起乾燥的塵土。秦虎親自帶隊,十名精銳護衛隊員,五輛改裝過的獨輪拖車,上面整齊碼放著用草蓆蓋好的糧食口袋和幾個密封的木桶。
遠處,雷鈞也帶著差不多規模的人馬出現,同樣戒備森嚴。雙方默契地在距離五十米處停下,派出少數人上前驗貨、交涉。
“鐵砧”帶來的貨物質地精良。五把半自動步槍保養得油光鋥亮,扳機力度均勻,槍管筆直;二十把冷兵器開刃鋒利,握柄纏著防滑的布條;那套簡易太陽能板製造工具雖然簡陋,但衝壓模具、裁切工具、封裝材料一應俱全,還附贈了一小盒珍貴的、用於串聯電池片的焊錫和助焊劑。最讓趙工驚喜的是一百公斤廢舊金屬零件,裡面竟然有幾塊大小合適、鏽蝕不嚴重的鋼板和幾根完好的軸承,簡直是雪中送炭。
“晨光”這邊,五百斤脫殼的“光穗米”顆粒飽滿,色澤金黃,散發著穀物特有的清香,讓“鐵砧”的人眼睛發直。一百斤風乾肉紋理分明,鹹香誘人。五桶淨化水清澈見底,在陽光下粼粼閃光。作為添頭的那幾包“驅蟲草”根莖,雖然其貌不揚,但雷鈞聽說是能驅蟲的“特殊植物”,也珍而重之地收好。
交易過程乾脆利落,雙方都表現出足夠的謹慎和誠意。情報也做了簡單交換,“鐵砧”提供了“拾骨者”活動範圍的更新地圖和幾條關於南方沼澤怪影的傳聞;“晨光”則給出了“獵犬幫”可能的活動區域和北方獸群南遷的警告。
“合作愉快!”雷鈞臨走前,對著秦虎抱拳,“下個月同一時間,不見不散!”
“保重!”秦虎點頭回應。
隊伍押運著寶貴的物資安全返回基地。首次對外大規模貿易的成功,讓基地上下士氣大振。工具立刻被分發到各個工坊,金屬零件被趙工如獲至寶地收進庫房,那套太陽能工具則交給了專門的技術小組研究仿製。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與外界聯絡的渠道正在打通。
五天後,是與“清泉聚落”約定的第二次接觸。這次,是“晨光”向北輸出武器,換取更詳細的淨水技術和更多耐寒作物種子。任務交給了副隊長老馬,一個經驗豐富、性格穩重的老兵,帶領八人小隊,押送著二十把刀、十把弩和兩百支弩箭,前往北面河流下游的約定地點。
地點選在河流一處拐彎的淺灘旁,視野相對開闊,背後是緩坡,利於防守。老馬提前派了哨兵偵查,確認沒有異常。
“清泉”那邊來的是李嬸和一個年輕後生,還跟著三個揹著布袋、明顯是農人打扮的漢子。看到“晨光”帶來的明晃晃的刀弩,李嬸激動得眼圈發紅,連聲道謝。她帶來了手繪的、更加詳細的淨水過濾池結構圖和幾種吸附材料的製備方法圖解,以及幾大包分門別類、用油紙小心包好的耐寒作物種子,種類比上次多了三四樣,包括一種能在貧瘠沙地生長的塊莖和一種據說有點驅蟲效果的香草。
“太謝謝了!有了這些傢伙,俺們心裡踏實多了!”李嬸摩挲著一把刀的刀刃,聲音哽咽。
交易同樣順利。老馬仔細檢查了圖紙和種子,確認無誤後,雙方迅速交換了貨物。“清泉”的人似乎歸心似箭,拿到武器後,向老馬等人深深鞠了一躬,便匆匆沿著河灘向上遊返回。
老馬也指揮隊員,將種子和圖紙小心打包,準備返程。一切都很正常,直到他們離開淺灘,進入一片河岸旁長滿枯黃蘆葦和亂石的灘塗地帶。
這裡地勢略有起伏,亂石嶙峋,高大的蘆葦叢在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能見度不高。按照來時路線,穿過這片大約三百米的灘塗,就能回到相對平坦的歸途。
“保持隊形,注意兩翼。”老馬低聲吩咐,手按在刀柄上。長期在廢土行走的經驗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安,這裡的安靜……有點過分了。
就在隊伍行進到灘塗中央時,異變陡生!
“咻!”“噗!”
左側蘆葦叢中,兩支生鏽的鐵頭箭帶著惡風,猛地射向隊伍!一名隊員猝不及防,肩胛處被狠狠扎中,慘叫一聲向前撲倒!幾乎同時,右側幾塊半人高的亂石後面,猛地站起五六條黑影,揮舞著砍刀、木棒,嘶吼著撲了上來!正前方的蘆葦也劇烈晃動,又有三四個人影包抄過來!
伏擊!人數不下十個!
“有埋伏!結圓陣!保護貨物!”老馬目眥欲裂,厲聲大吼,同時拔刀架開一根砸向他的粗木棒,反手一刀劈在偷襲者的胳膊上,帶起一溜血光。
戰鬥瞬間爆發!伏擊者顯然早有準備,雖然裝備五花八門(破舊的皮甲、生鏽的砍刀、甚至還有綁著石塊的木棍),但配合默契,三人一組,專門攻擊隊伍外圍的隊員和下盤的拖車。他們目的明確——搶東西,殺人!
“晨光”小隊雖然人少,但訓練有素,臨危不亂。在老馬的指揮下,迅速收縮成一個小圓陣,將受傷的隊員和裝有種子的包裹護在中間,弩手在外圍精準射擊。弩箭破空,瞬間射倒了兩個衝得太前的伏擊者。
但對方人數佔優,且熟悉地形,藉助蘆葦和亂石不斷襲擾。一個隊員在格擋時,被側方刺來的削尖木矛刺中大腿,血流如注。裝有部分種子的包裹在混亂中被一個伏擊者搶走,扭頭就往蘆葦深處鑽。
“老狗!別讓他們跑了!”老馬怒極,一刀劈翻面前糾纏的敵人,正要帶人追擊奪回種子,突然聽到遠處傳來急促的、如同狼嚎般的唿哨聲!
是訊號!對方還有接應,或者……在召喚更多人?
“撤!帶上傷員,向基地方向撤!”老馬當機立斷,強壓下追擊的怒火。保住人員和剩下的貨物要緊。
伏擊者見他們撤退,也不深追,只是發出得意的、如同夜梟般的怪笑,迅速消失在蘆葦和亂石之中,連同那個搶走的包裹。
接到老馬小隊遇襲、重傷員急需救治的緊急訊號,秦虎親自帶著二十名護衛隊員,以最快速度趕到接應地點,並沿著血跡和痕跡一路追出數里。最終在一處隱蔽的土溝裡,堵住了兩個因傷落單、正在包紮的伏擊者。
遭遇戰瞬間爆發。這兩個傢伙兇悍異常,即使受傷也拼死反抗。秦虎沒留情,一個照面就用刀背砸暈了一個,另一個被三名隊員合力制服,捆成了粽子。檢查他們身上,除了簡陋的武器和搶來的小半包種子,沒有明顯的身份標識,但手臂上都有一個用粗糙染料紋上去的、模糊的犬齒咬痕圖案。
獵犬幫!果然是這幫雜碎!
將俘虜和傷員帶回基地,林燁第一時間檢視了受傷的隊員。弩箭傷及肺葉,情況危急,蘇沐晴正在全力搶救。大腿刺傷的隊員失血不少,但無生命危險。損失了小半耐寒種子,但最重要的淨水圖紙保住了。
“撬開他們的嘴!”林燁面沉似水,聲音冷得像冰。
秦虎親自審訊。對付這種亡命徒,常規手段沒用。秦虎直接用燒紅的烙鐵燙在了那個被砸暈俘虜手臂的犬齒紋身上。
“啊——!!”淒厲的慘叫在臨時牢房裡迴盪。
“說!誰派你們的?甚麼目的?不說,下次燙你眼珠子!”秦虎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
俘虜疼得幾乎昏厥,心理防線在劇痛和恐懼下瞬間崩潰,涕淚橫流地交代了。
他們是獵犬幫的外圍“鬣狗”,平時負責巡哨、打探、幹些髒活。這次是受“狗頭軍師”疤臉的直接命令,埋伏在“晨光”與北邊“水耗子”(他們對清泉聚落的蔑稱)的交易路線上,專門襲擊任何與“晨光”有接觸的隊伍,搶東西,殺人,目的就一個——讓“晨光”變成孤島,沒人敢再跟他們做買賣,活活困死、餓死他們!
“還…還有……”俘虜喘著粗氣,斷斷續續地補充,“疤臉說…老大(獵犬幫頭領)已經…已經聯絡了西邊‘禿尾巴’和‘碎骨’那兩夥人…在湊傢伙…準備…準備幹一票大的…時間…具體時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
問完口供,秦虎臉色鐵青地走出牢房,向林燁彙報了全部情況。
“切斷貿易,孤立我們。聯絡其他匪幫,準備大行動。”林燁緩緩重複著,臉上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是他怒極的表現。
獵犬幫,終於不再滿足於窺視。他們伸出了爪子,亮出了獠牙,用最卑鄙、也最實際的方式,正式向“晨光”宣戰了。
和諧發展的序曲,被這突兀而血腥的不和諧音符,粗暴地打斷。
“照顧好傷員。把口供和獵犬幫的紋身圖案,透過蒲公英傳給蓋亞,也發給鐵砧營地一份。提醒他們,小心獵犬幫的滲透和襲擊。”林燁沉聲下令,“另外,通知老周,從今天起,所有外出隊伍,規模加倍,警戒提到最高。秦虎,西面的防禦,再給我加強!另外,派可靠的人,想辦法給清泉聚落遞個信,提醒他們小心,近期暫時不要接觸。”
他望向西邊那片被暮色籠罩的廢墟,眼中寒光凜冽。
獵犬想要困死、咬死“晨光”?那就看看,是你們的獠牙利,還是我們新長出的、帶著荊棘和能量的拳頭更硬!
和平的幻想徹底破滅,戰爭的序幕,已然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