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西北方向出現那幾縷詭異的煙柱後，整個“晨光綠洲”的氣氛就繃緊了不少。圍牆上的巡邏隊換班更勤了，秦虎每天都要親自去了望哨轉好幾趟。雖然基地內部的生產生活還在按新制度高效運轉，但每個人心裡都像壓了塊石頭，幹活間隙總會不自覺地往西邊瞅兩眼。那未知的威脅，像一片飄過來的烏雲，影子已經罩在了頭頂。
林燁心裡比誰都急。光猜沒用，必須搞清楚對方到底是甚麼來路。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三樓的指揮點，頻繁地將意識連線到高空中那些無形的“眼睛”——警戒蒲公英的種子上。
透過蒲公英飄蕩的視角，基地周邊數公里的地形如同沙盤般展現在他腦海中。他耐心地、一寸寸地掃描著西邊和北邊的廢墟，重點關注那些煙柱升起的大致方向。
第一天，沒甚麼特別的發現，只有風吹過廢墟捲起的塵土。但林燁沒有放鬆。第二天下午，當他的“視線”掃過一片坍塌了一半的物流倉庫時，幾個細微的移動點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不是喪屍那種漫無目的的搖晃，而是有意識的、謹慎的移動。幾個模糊的人影，藉助斷牆和廢棄集裝箱的掩護，正朝著基地的方向緩慢摸索。他們動作鬼祟，時不時停下來張望，明顯是在偵察。
林燁心中一凜。來了！窺探者果然出現了。他立刻記下了對方的大致方位和人數（約三到四人），然後迅速切斷了視野連線。
“秦虎！”林燁朝著樓下喊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秦虎幾乎是小跑著上來的，臉上帶著詢問的神色。
“西邊，大概兩公里，那個破物流倉庫附近。”林燁語速很快，“有三四個人，正在往我們這邊摸過來，是偵察兵。你帶一隊信得過的好手，悄悄從南邊繞過去，在他們回撤的路上設伏。要活的，至少抓一個舌頭回來。”
秦虎眼神一銳，沒有絲毫猶豫：“明白！我帶大牛和小武去，再挑兩個手腳利索的。”他轉身就走，邊走邊壓低聲音招呼人。幾分鐘後，一支六人精幹小隊，攜帶弩箭和繩索，如同鬼魅般從基地南側一個隱蔽的缺口悄無聲息地滑了出去，迅速消失在廢墟的陰影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基地表面依舊平靜，但核心的幾個人心裡都揪著。林燁站在視窗，看似在巡視內部，實則心神大部分都系在秦虎那邊。蘇沐晴和阿木也接到了訊息，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時不時抬頭望望西邊。
太陽開始西斜，將廢墟的影子拉得老長。就在林燁快要失去耐心時，南側缺口處終於有了動靜。秦虎一行人回來了，速度很快，中間似乎架著一個人。
等人靠近了，林燁才看清，被架著的是個瘦小乾癟的男人，穿著破爛不堪的衣服，臉上青了一塊，嘴巴被布條勒住，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和慌亂，正唔唔地掙扎著。秦虎和大牛一左一右夾著他，像拎小雞一樣。
“頭兒，抓回來了！”秦虎把那人往地上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灰，“這幫孫子挺滑溜，差點讓他們從眼皮底下溜了。撂倒了兩個，跑了一個，這個腿腳慢，被我們按住了。”
那瘦小男人癱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看圍上來的人。
林燁讓秦虎把俘虜帶到一樓一間空屋子裡，只留了秦虎和大牛在場。他讓人給俘虜鬆了綁，拿了點水和一塊壓縮乾糧放在他面前。
那男人先是驚恐地往後縮，見沒人打他，又偷偷瞄了瞄食物和水，喉嚨使勁嚥著口水。
“吃吧，吃完回答幾個問題。”林燁的聲音很平靜，沒有威脅，也沒有憐憫，就像在談一筆交易。
男人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抵不住飢餓，抓起乾糧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嗆得直咳嗽，又抓起水壺猛灌。
等他稍微緩過來一點，林燁才開口：“叫甚麼？從哪兒來？”
男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神閃爍，支支吾吾不想說。
旁邊的大牛眼睛一瞪，拳頭捏得嘎吱響。男人嚇得一哆嗦，趕緊開口：“叫…叫小六子…我們…我們是‘鬣狗幫’的…”
“鬣狗幫？”林燁眉頭微皺，沒聽過這名號，“有多少人？頭兒是誰？為甚麼來我們這兒？”
小六子像是開啟了話匣子，或許是怕捱打，或許是覺得說了也沒啥，竹筒倒豆子般全交代了：“我們…我們人不多，二十來個吧…頭兒叫‘刀疤’，兇得很，有把真槍！平時就在這附近…找食兒，搜刮點破爛…”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林燁的臉色，繼續說：“前幾天…刀疤說這邊有個新起來的‘肥羊’，好像挺有料，讓我們過來摸摸底…看看人多不多，牆結不結實…還說，要是好下手，就…就幹一票…”
林燁心裡冷笑，果然是被當成了肥羊。他追問：“西北那邊的煙，是你們放的？”
小六子愣了一下，搖搖頭：“不是…那煙…聽刀疤喝多了提過一嘴，好像是‘禿鷲’老爺們的地盤訊號…我們鬣狗幫，也就是在‘禿鷲’老爺們看不上的地縫裡刨食吃…刀疤好像想幹完這票，拿點東西去討好‘禿鷲’，換個靠山…”
“禿鷲？”林燁和秦虎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這名字聽起來就比“鬣狗”兇悍得多。
“禿鷲有多少人？在哪兒活動？”秦虎厲聲問。
小六子縮了縮脖子：“具體…具體不知道，反正很多，聽說有好幾百人！有車有槍…在更北邊的大廢墟城裡活動…我們這種小蝦米，根本湊不到跟前…”
審訊結束了。小六子被帶下去嚴密看管起來。屋子裡只剩下林燁、秦虎和大牛，氣氛有些沉悶。
威脅，從模糊的煙柱和猜測，變成了具體的資訊。
一個二十多人、有槍、兇悍且正在附近窺探、試圖搶劫的“鬣狗幫”。還有一個在背後若隱若現、規模可能更大、更危險的“禿鷲”組織。
“二十多人，有槍…有點麻煩，但也不是啃不動。”秦虎盤算著雙方的戰力對比，“關鍵是那個‘禿鷲’…”
林燁點點頭。情況清楚了，反而沒那麼焦慮了。未知才是最可怕的。現在知道了對手是誰，有多大斤兩，反而可以制定對策了。
“鬣狗幫是眼前的威脅，必須解決。”林燁沉吟道，“至於‘禿鷲’…還遠，但必須警惕。先把眼前的鬣狗清理掉。”
他看向秦虎：“加強戒備，把俘虜的口供告訴核心幾個人。我們得好好計劃一下，怎麼招待這些不請自來的‘鬣狗’。”
威脅已經露出了獠牙，那麼，“晨光綠洲”也該亮出自己的拳頭了。和平的建設時期，看來要暫時告一段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