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狗幫”五人小隊全軍覆沒的訊息,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雖然悄無聲息,卻不可避免地激起了層層漣漪,在倖存者底層那隱秘而脆弱的資訊網路中,緩慢地擴散開來。
起初,只是福萬家超市附近幾個苟延殘喘的零散倖存者,發現那幾個凶神惡煞的傢伙連續幾天沒有出現,他們盤踞的地下倉庫也安靜得可怕。有人大著膽子靠近探查,只聞到一股隱約的腐臭和死寂。訊息不脛而走:“野狗幫”栽了。
栽在哪裡?沒人確切知道。但總有人能將碎片拼湊起來。有人記得“野狗幫”的頭目強哥前幾天曾興奮地提到,在城東某個老小區發現了一隻“肥羊”,準備幹一票大的。方向,指向了林燁所在的小區。
流言在倖存者之間口耳相傳,每一次轉述都不可避免地添油加醋,如同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最初的說法是:“野狗幫”踢到鐵板了,那樓裡住著個硬茬子,傢伙厲害。
很快演變成:那棟樓邪門得很,進去的人沒一個出來,樓道里有吃人的妖怪。
再後來,傳聞變得更加光怪陸離:甚麼那棟樓被一個會操控植物的神秘人佔據了,能用豌豆打死人,還有刀槍不入的堅果牆堵路,藤蔓會自己捆人……
最後,一個充滿傳奇色彩的版本逐漸定型:城東那個老小區的三號樓,有一套“安全屋”,裡面食物充足,水電不缺,還有神秘力量保護,固若金湯。之前“野狗幫”不知死活想去搶,結果五個人連門都沒摸到,就全折在裡面了,屍骨無存。
“安全屋”的傳說,就這樣在絕望的倖存者底層悄悄流傳開來。對於朝不保夕、在死亡線上掙扎的人們來說,這樣一個地方,無異於傳說中的桃花源,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這則傳聞,如同長了翅膀,很快也飄進了那些規模更大、資訊渠道更靈通的倖存者勢力耳中。
在舊街集市,一個陰暗的角落裡,幾個身上帶著煞氣的男人低聲交換著資訊。
“聽說了嗎?城東那個‘安全屋’?”
“哼,故弄玄虛。多半是哪個走了狗屎運的傢伙,佔了點物資,吹出來的。”
“野狗幫那幾條廢柴,死了也不奇怪。不過……能讓五個人一個都沒跑掉,倒是有點意思。”
“派人去看看?要真是塊肥肉……”
在倉庫營地,一個戴著破舊眼鏡、像是知識分子的人,對為首的首領報告:
“首領,關於城東的傳聞,我認為需要謹慎。如果真存在某種我們未知的防禦技術或……超自然力量,貿然接觸風險很大。但如果是假的,或許可以吸納那個倖存者,或者……奪取據點。”
而在距離更遠一些的黑虎幫控制的物流園,一個滿臉橫肉、手臂有刺青的壯漢,聽完手下的彙報,咧嘴露出殘忍的笑容:
“安全屋?有意思!老子最喜歡拆這種烏龜殼了!等收拾完河邊的‘水鬼’,下一個就去會會這個‘安全屋’,看看裡面到底藏著甚麼寶貝!”
林燁對此一無所知,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建設和規劃中。但他並非完全沒有察覺。
透過偵查蒲公英的視野,他注意到,最近幾天,小區周邊的“不速之客”似乎多了一些。
有時,會有一兩個形跡可疑、看起來像是偵察兵的人,在小區圍牆外遠遠地窺探他的樓棟,但很快就消失不見,不像“野狗幫”那樣有明顯的攻擊意圖。
還有一次,他甚至看到一架簡陋的、用木棍和塑膠片製成的無人機(顯然是手工拼湊的),歪歪扭扭地試圖飛近大樓,但在靠近他這棟樓百米左右時,似乎受到了甚麼干擾(或許是瀰漫的微弱輻射或磁場異常),失控墜毀了。
這些跡象,都讓林燁心生警惕。他知道,“野狗幫”的覆滅,不可能完全保密。自己的存在,很可能已經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只是,他暫時無法確定,這種注意帶來的,是福是禍。
一方面,“安全屋”的傳說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威懾。那些原本可能抱著僥倖心理、想來碰運氣的小股掠奪者,在聽到“野狗幫”的下場後,可能會掂量一下自己的斤兩,不敢輕易來犯。這為他爭取了寶貴的、相對平靜的發展時間。
但另一方面,這種傳說也像黑夜中的篝火,必然會吸引來更強大、更危險的“飛蛾”。對於那些有實力、有野心的大勢力而言,一個擁有神秘防禦和豐富資源的“安全屋”,無疑是極具誘惑力的目標。好奇、貪婪、征服欲……都可能驅使他們前來一探究竟。
林燁的基地,在悄無聲息中,已經從一座默默無聞的孤島,變成了區域倖存者地圖上一個若隱若現的、引人注目的“座標”。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這既是危機,也是機遇。危機在於,他可能即將面對遠超“野狗幫”的嚴峻挑戰。機遇在於,這種關注也可能迫使他更快地成長,更早地接觸外部世界,甚至……在未來的某一天,利用這種“神秘”的形象,與某些勢力進行交涉或交易。
林燁站在陽臺,望著窗外死寂的城市,目光深邃。他並不知道“安全屋”的傳說已經流傳開來,但他敏銳地感覺到了空氣中瀰漫的那一絲不同尋常的緊張感。
他意識到,單純的“苟”和“種田”,可能已經不夠了。他必須更快地強大起來,不僅要能防禦,最好還要能展現出足夠的反擊能力,讓任何覬覦者都要付出難以承受的代價。
他轉身回到屋內,再次攤開那張地圖,目光落在了幾個標記著資源點的地方。
也許……是時候,主動走出去一步了。在暴風雨來臨之前,儘可能多地儲備彈藥和糧食。
(第四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