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和劉華強沒再逼問。硬撬不開的嘴,不如先顧眼下。兩人一前一後,刀刃出鞘,帶著五小福,一步步踏進那條幽暗窄道。
通道里潮氣撲面,溼冷刺骨,四壁爬滿黑綠黴斑。腳下地面滑膩難行,每挪一步,都伴著水珠滴落的“嗒、嗒”聲,敲得人心頭髮緊。
劉華強刀尖微垂,目光如炬,隨時準備迎擊突發之變。洪俊毅則一邊緩步前行,一邊不動聲色地留意五小福的每一個抬手、每一次眨眼。
五小福緊跟其後,臉上寫滿驚惶,卻始終閉緊嘴巴。他們不敢漏半點風聲——一旦露餡,連跪地求饒的機會都不會有。
越往深處,光越淡,只剩牆上零星幾支火把投下晃動的暗影。在這密不透風的狹長甬道里,人人屏息斂聲,步步如履薄刃,唯恐一觸即發。
他們的舉動,顯然驚擾了這條通道的主宰。前方幽暗深處,一陣陣低啞的咆哮接連響起,彷彿某種難以名狀的活物正悄然逼近。整場冒險,就此蒙上更濃重的陰影,未知層層疊疊,恐懼也愈發真切。
五小福呼吸急促,臉色慘白,眼中只剩潰散的慌亂與徹底的絕望。他們心裡清楚——這一回,恐怕真要葬身於此了。
劉華強眯起那雙細長的眼睛,眸光如刃,飛快掃過四周。他一眼就察覺:五小福邊走邊頻頻回頭,眼神遊移、肩膀繃緊,明顯在強壓驚懼。
他瞳孔一縮,聲音冷得像冰:“暴露了?你們還藏著甚麼沒說?現在交代,否則——別怪我不講情面!”
五小福渾身一抖,喉結上下滾動,終於有人顫著嗓子擠出一句:“這底下……有個東西……我們根本對付不了。”話音未落便戛然而止,彷彿光是提起那個“東西”,都足以撕裂理智。
話音剛落,他們猛地轉身,拔腿就往通道外狂奔,動作迅疾又倉皇,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劉華強嗤笑一聲,嘴角揚起譏誚的弧度:“呵,跑得倒快——膽子小得連影子都不敢認。真有骨氣,就站住,一起扛!”他眼底滿是輕蔑,壓根懶得掩飾。
他懶得再跟這群人糾纏,當即側身望向洪俊毅,眼神堅定:“俊毅,咱們繼續往前。不能讓他們拖垮進度。”
洪俊毅頷首,神色沉靜如水,腳步卻毫不遲疑地邁向前方幽深:“該把真相挖出來了。”
兩人越往裡走,空氣越沉,胸口像壓了塊鐵板,每一次呼吸都費力。可他們誰也沒停步。他們知道,退路已斷,唯有向前,才能撥開迷霧。
這時,那瘮人的吼聲再次炸響,比之前更近、更刺耳,像是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哀鳴。
劉華強右手一緊,刀柄已被汗水浸溼;他拇指緩緩抹過刀脊,蓄勢待發。洪俊毅則屏息凝神,目光如鉤,一邊戒備,一邊飛速梳理著周遭蛛絲馬跡,試圖理清這片死地的邏輯。
通道愈來愈暗,眼前只剩搖曳的火苗勉強勾勒出輪廓。腐臭混著陳年屍氣撲面而來,每踏一步,腳下都像踩在枯骨堆上。
就在他們步步為營之際,黑暗中兩點猩紅驟然亮起——如炭火灼燒,死死釘住他們的視線。
寒意順著脊椎爬升,空氣彷彿被抽乾,連心跳都滯了一瞬。
劉華強喉頭一滾,深深吸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戰慄;刀鋒斜指地面,指節泛白。洪俊毅則垂眸調息,心知此刻最鋒利的武器不是刀,而是清醒的頭腦。
兩人對視一眼,無需言語——彼此眼中映出的,是同樣不退半分的狠勁與篤定。
那對赤瞳忽地暴射而出,挾著風聲直撲而來!劉華強與洪俊毅幾乎同時拔刀出鞘,寒光一閃,刀鋒已橫在胸前。
怪物輪廓漸漸清晰:通體漆黑如潑墨,皮肉虯結,遍佈嶙峋尖刺,像活過來的荊棘叢。那雙眼睛血光翻湧,貪婪得令人作嘔。
可當他們撞開暗門闖入後方空間,眼前卻豁然一亮——光線雖弱,卻足夠看清四壁空蕩。沒有怪物,沒有伏擊,只有寂靜壓得人耳膜生疼。
而五小福,正站在遠處出口處朝他們揮手。
劉華強眉頭擰緊,心頭警鈴大作——這群人,絕沒安好心。他咬著牙一步步逼向門口,只等跨出去,就把這筆賬連本帶利討回來。
就在他抬腳欲跨的剎那——
“咔嚓”一聲悶響。
石牆轟然閉合,嚴絲合縫,將所有人徹底鎖死在這片密閉的異域之中。
小弟們瞬間變了臉色,哭喊聲此起彼伏:“完了!真出不去了!”一個個面如死灰,連站都站不穩,只覺四壁正緩緩合攏,碾碎最後一點指望。
洪俊毅卻紋絲不動,只微微皺眉,環視一圈後,聲音沉穩有力:“都穩住。這類密室必有通路,石門也一定有開啟機關——別慌,我們找。”
眾人聽他開口,慌亂稍斂,眼神重新聚起一點微光。有他在,總歸還有轉機。
劉華強盯著那堵封死的石牆,額角青筋跳動,咬牙道:“等我出去,非扒了他們一層皮不可。”
洪俊毅伸手按在他肩上,掌心沉實:“先出去。至於他們——自會付出代價。”
於是,眾人分散開來,在這詭譎空間裡一寸寸摸索。指尖拂過石壁,耳朵貼著地面聽迴響,連磚縫都不放過。
劉華強目光如鷹,反覆掃過每面牆、每處凹陷。他知道,早一刻脫身,就能早一刻揪住那幾個溜走的傢伙。
洪俊毅亦步亦趨,視線始終未離角落與接縫——他比誰都清楚,破局的關鍵,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突然,劉華強左腳一沉,鞋底傳來異樣的凸起感。
“嗯?”他蹲下身,盯著腳下那塊略微隆起的石板。
洪俊毅立刻靠近,俯身細察,片刻後吐出一口氣:“華強,用力按下去。”
劉華強不再猶豫,掌心發力猛壓——
“咯吱”一聲輕響,側壁悄然裂開一道窄縫,縫隙中透出微光。
驚喜湧上心頭——出口,終於找到了。
兩人快步上前,合力推開那扇隱秘之門。
一條新通道赫然鋪展在眼前。他們沒半分遲疑,抬腳便邁了進去。
劉華強大步流星往前趕,嘴裡壓著嗓子低吼:“這幫雜碎,竟敢耍我們?等揪出他們,非剁碎了餵狗不可!”
洪俊毅緊貼在他身後,眉宇間戾氣翻湧:“誰要是敢背叛幫派,我讓他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眼前赫然裂開一條新通道,劉華強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咬著後槽牙道:“等我踏出去,五小福那幾個跳樑小醜,得跪著求我饒命——後悔都來不及!”
他猛地轉身,直視洪俊毅,聲音沉了幾分:“俊毅,這事怪我,沒盯緊,把你們拖進這險地……對不住。”
洪俊毅卻擺了擺手,神色反倒鬆了一瞬,嘴角甚至浮起一絲淡笑:“未必是壞事。說不定,他們剛才是替咱們清了路。我早前探到的訊息,龍玉就在最裡頭那間密室。這兒的屋子全是一線串著的,只要手腳放輕、步步留心,未必找不到。”
劉華強一聽,眉間陰雲倏然散開,冷哼一聲:“呵,倒成全我們了。俊毅,這‘人情’咱得領,龍玉,必須拿下。”
洪俊毅點頭,語氣沉穩卻帶著鋒芒:“沒錯,這機會‘來得巧’,可也得提防——誰曉得牆後還埋著甚麼鉤子?”
兩人繼續推進,一間不漏地搜查每扇門、每個角落,耳廓始終繃緊,留意著任何異響。遠處時不時傳來嘈雜人聲和踢踹門板的悶響,那是五小福一夥在橫衝直撞。
劉華強腳步越來越急,心頭像燒著一把火:絕不能讓他們搶在前頭!他邊走邊壓著嗓音道:“快,再快一點——龍玉,只能是我們先拿到!”
洪俊毅一步不落跟在他斜後方,下頜線繃得更緊:“放心,華強,龍玉,我們帶得走。”
時間在迷宮般的走廊裡無聲拉長。他們掠過一道又一道拱門,掀開一重又一重簾幕,每一寸陰影、每一道縫隙,都透著幽深與未知。
可他們沒停。
“再提速。”劉華強頭也不回地吐出一句。
洪俊毅應得乾脆:“明白,華強,加把勁。”
步伐加快,空氣也跟著發緊。這場較量,爭的不只是先後,更是龍玉歸誰、江湖格局由誰定。
縱使心焦如焚,他們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在這種地方,一個眨眼的疏忽,就能送命。
終於,在接連穿過數道窄廊後,一扇厚重銅門擋在眼前。門面碩大無朋,盤踞著一條浮雕神龍,龍睛嵌著暗紅寶石,幽光浮動,彷彿活物凝視。
劉華強與洪俊毅目光一碰,彼此眼中都燃起灼灼亮光——就是這兒了。
劉華強喉結滾動,吸進一口氣,低聲道:“俊毅,推門。龍玉,絕不能落進五小福手裡。”
洪俊毅握劍的手紋絲不動,聲音斬釘截鐵:“對,龍玉,只准我們帶走。”
銅門緩緩開啟,一股裹挾塵味與寒意的氣流撲面撞來。兩人同時攥緊兵刃,屏息斂聲,悄然踏入。
石室內空曠寂然,卻似有無形威壓瀰漫四周。劉華強目光如鷹隼掃過四壁、穹頂、地面,洪俊毅亦寸寸審視,不敢漏過一粒浮塵。
劉華強緩緩吐出胸中濁氣,開口道:“至少眼下,沒人能半路截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