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天生身子一軟，重重跌坐回椅子，儒雅全無，只剩一雙空洞的眼睛，映著滿場喧囂，卻照不見半點光。
洪興……塌了。
就在他眼前發黑、腦子嗡嗡作響時，一道清冽的聲音，不疾不徐響起：
一直冷眼旁觀的洪俊毅，忽然開口：
“蔣先生，事成之後，灣仔歸我。”
“我，殺力王。”
“我殺力王，事成之後，灣仔歸我。”
話音落下，全場一靜。
各堂口話事人紛紛搖頭，只當他是瘋話。
蔣天生眉頭擰成死結——
都火燒眉毛了，洪俊毅還在瞎攪和？
這一幕，全被大佬B看在眼裡。
他早看洪俊毅不順眼：搶他鑽石、奪他銅鑼灣、處處擋他路！
如今蔣天生動了怒，他哪肯放過落井下石的機會？
大佬B斜睨洪俊毅一眼，嗤笑出聲：
“沒看見太子和生番都躺平了嗎？讓你上去，是想多添一具屍首？”
洪俊毅連眼皮都沒抬，目光只鎖著蔣天生。
見他不分輕重還要出風頭，蔣天生語氣沉了三分，字字帶刺：
“你要上，隨你。”
“死在臺上，別怪我沒提醒。”
“輸了——銅鑼灣話事人的位子，你也別坐了。”
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包括斜靠在牆邊、斷腿還滲著血的陳浩南，也包括正冷笑的大佬B。
這話一出口，心頭猛地一熱，眼底卻驟然翻湧起陰冷寒光。
賀力王——那個能把太子活活撕成兩半的瘋子！
洪俊毅竟敢自投羅網？撞上賀力王，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就算命硬僥倖活下來，也早被蔣天生厭棄入骨；銅鑼灣話事人的位置，更會當場飛走！
看他還拿甚麼爭？拿甚麼狂？
洪俊毅聽完蔣天生的話，沉默片刻，嗓音低沉卻清晰：
“行。贏了，灣仔歸我。”
蔣天生鼻腔裡嗤出一聲冷笑，算作應允。
他壓根不信洪俊毅能贏。
若非這人出手狠絕、毫無章法，一口氣斬了東星雙煞，洪興與東星何至於撕破臉到這地步？
死了倒乾淨！
不過一條咬人的狗罷了——他蔣天生再挑一條，照樣兇猛。
一旁，
陳浩南本想強撐著疼，瞧瞧洪俊毅怎麼栽跟頭。
可腿上傳來的劇痛太真實，真廢了，往後連站都站不穩，還談甚麼江湖？
“蔣生……”
蔣天生這才像忽然記起還有個人在邊上，不耐煩地揮揮手：“叫人送你去醫院。”
得了準話，陳浩南才鬆下那口氣，趕緊招呼大天二他們扶自己離場。
此時，
全場仍陷在力王帶來的震駭裡，久久回不過神。
“這力王太嚇人了！三招之內撂倒洪興三大高手！”
“洪興怕是沒人可用了——連最硬的太子都折了。”
“這局輸定了，洪興徹底垮了……”
諸如此類的議論，嗡嗡作響，沒個停歇。
東星一夥人挺直腰桿，嘴角高高揚起。
和洪興纏鬥這麼多年，總算等到今天揚眉吐氣！
有人拎著啤酒罐，朝洪興那邊高聲起鬨：
“還硬撐啥？快認輸啊！”
“洪興崽子全是軟腳蝦，比個屁！”
“嘖！堂堂洪興，這麼大攤子，該不會輸不起吧？”
東星得意到了極點。
駱駝更是懶洋洋哼了一聲，似訓非訓地瞥了手下一眼，隨後往椅背一靠，就等蔣天生低頭割地盤。
可就在這當口——
人群裡突然爆開一聲驚呼：
“快看！有人上臺了！”
話音未落，東星眾人齊齊一怔，滿場觀眾也齊刷刷扭頭。
誰不知道賀力王剛徒手崩了生番、活撕太子？連陳浩南都被打得差點跪地求饒！
哪來的愣頭青，敢往上衝？
可當那人站定身形，眾人看清面孔，東星臉色“唰”地沉下去。
人群中也有眼尖的，立刻低喊出聲：
“是洪興的洪俊毅！就是他幹掉了東星二虎！”
洪俊毅？
幹掉烏鴉和笑面虎的那個？
剎那間，所有目光齊刷刷釘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眼神裡全是狐疑與掂量。
“這就是洪俊毅？傳說中紅星當年最狠的打手？看著不像啊……”
旁邊那人也皺起眉頭，點頭附和：
“確實，這身板還不如陳浩南結實，說他宰了東星雙煞？八成是吹出來的！”
“我押三招！力王一拳就能把他腦殼砸開花！”
議論聲四起，但十有八九，都不信他能活過第一回合。
而東星一幫人盯著臺上那人，眼神裡幾乎淬出毒來！
怕駱駝沒認出來，司徒浩南湊近低聲提醒：
“大哥，就是他！烏鴉和笑面虎，全是他親手送走的！”
駱駝瞳孔驟然一縮，臉色陡變！
死死盯住洪俊毅，喉結滾動，眼底殺意如刀，恨不得當場將他剁碎吞下！
他猛地仰頭，朝臺上嘶吼：
“給我弄死他！！”
臺上！
力王聞令轉頭，目光掃向洪俊毅，嘴角扯出一絲譏誚。
“你想怎麼死？”
左手攥緊右拳，“咔嚓”一聲脆響，指節爆鳴，筋肉虯結如鐵。
“腦袋開花？還是心口穿洞？”
話音落地，臺下人立馬想起太子倒地時噴濺的血霧——
一股寒氣直衝後頸，頭皮發緊，汗毛倒豎！
而洪俊毅始終靜立不動，神情淡得像一潭深水。
直到力王開口，才緩緩抬眼，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
“死的，是你。”
轟——！
全場炸開一片譁然！
力王明顯一怔，顯然沒料到這人膽子竟能大到這種地步！
狂！
傲！
敢說讓他力王斃命的，怕還在孃胎裡沒翻身呢！
這狂妄，必須用血來洗！
他不再廢話——
嗖！
黑影一閃！
下一瞬，一隻砂鍋大的拳頭裹著風雷之勢，悍然轟向洪俊毅面門！
呼——！
拳風撕裂空氣，颳得前排人臉皮生疼！
五米！
三米！
一米！
眼看那拳頭已逼至眼前，沙包似的拳面幾乎要貼上洪俊毅鼻尖——
他卻依舊紋絲不動，既不格擋，也不閃避！
這是……嚇懵了？
眾人臉上頓時浮起譏笑。
連躲都不會躲，還敢上來送死？
結局已定——
一拳爆頭，紅白四濺！
連懸念都沒了，觀戰的人興致也淡了，甚至開始閒聊：
“你說他腦殼能碎幾瓣？”
“力王這拳比前三場都狠，鐵板都能捶穿！”
東星人聽得眉飛色舞，下巴揚得更高：
瞧見沒？得罪東星，就是這下場！
就在所有人認定洪俊毅即將橫屍當場的剎那——
下一秒！
力王驟然閃到洪俊毅跟前，鼻尖幾乎貼上對方衣領！
可——
預想中那記摧山裂石的重拳，硬生生懸在半空！
一道烏光倏然掠過！
力王僵在原地，臉皮抽搐，額角冷汗如雨滾落。
一陣陰風擦身而過，他右臂忽然一涼，空蕩得發虛。
啪！
重物墜地聲脆得扎耳。
他本能垂眸——
地上赫然躺著一隻斷手！
腕口參差翻卷，筋肉外翻，血珠正一滴、一滴砸向鐵板。
他右臂齊腕而斷，斷面猙獰如刀劈斧鑿！
嗤——！
赤紅血柱猛地飆射而出，濺起漫天猩霧！
他的右手，被洪俊毅一記手刀，活活削斷！！！
“啊——我的手！！！”
慘嚎撕裂空氣！
整艘賭船霎時被這聲淒厲釘死——靜得只剩血滴答聲。
四周賓客全傻了，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直到有人瞥見洪俊毅指縫間蜿蜒的血線，才猛地倒吸一口冷氣！
賀力王……真斷了？！
還是被一雙肉掌，硬生生劈下來的？！
臥槽！
臥槽！！！
驚叫從四面八方炸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所有人望向洪俊毅的眼神，已不是驚訝，而是脊背發麻的敬畏——
若賀力王是瘋狗、是惡鬼，
那洪俊毅就是提著鍘刀從地獄爬出來的判官！
臺下，
剛還翹著二郎腿、等著看洪俊毅腦漿迸裂的駱駝，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他死死盯住洪俊毅，眼神像撞見活屍！
手中高腳杯“咔”一聲碎成渣，玻璃碴子扎進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他卻渾然不覺。
此刻——
力王懵了，駱駝懵了，滿船人全被嚇破了膽！
洪俊毅盯著呆若木雞的力王，嘴角一扯，冷笑低語。
那聲音鑽進力王耳朵裡，像冰錐刮過骨頭：
“手都沒了，還想一拳轟爆我？蠢貨。”
甚麼？！
賀力王雙眼暴突！
可話音未落——
原地佇立的洪俊毅，突然消失！
擂臺上，黑影如離弦之箭，直撲賀力王面門！
快！
快得連殘影都追不上！
眾人只覺眼皮一眨，洪俊毅已貼到力王胸前！
唰！
力王眼前一黑，寒意直衝天靈蓋！
他第一次，從骨子裡泛起恐懼！
拳頭本能轟出，裹著千鈞之力，誓要將洪俊毅臂骨砸成齏粉！
洪俊毅不退不避，只輕輕抬手——
竟要徒手接拳！
力王眼中瞬間燃起獰笑：
硬碰硬？找死！
呼——！
虎拳破空，風聲如雷！
他確信，這一拳下去，洪俊毅手臂必成兩截爛肉！
砰！！！
拳掌悍然相撞！
震耳欲聾的悶響炸開，氣浪掀得圍觀者頭髮狂舞！
風息，聲止。
全場死寂。
所有人喉嚨發緊，眼珠子快掉進擂臺——
接住了？！
洪俊毅紋絲不動，連衣角都沒皺一下！！！
還沒完！
他五指如鐵鉗，死死鎖住力王手腕；
另一隻手猛然揚起，拇指繃直如刃，自上而下——
狠狠劈落！
嗚——！
勁風嘶鳴，空氣彷彿被硬生生撕開！
“呃啊——！！！”
力王慘嚎陡然拔高，手臂一輕，劇痛如岩漿灌頂！
啪！
又是一聲悶響。
這次，是左掌！
噗——！
鮮血噴湧如泉，頃刻染紅半座擂臺！
斷……又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