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時移勢易,光靠蠻力橫衝直撞,早行不通了。想另起爐灶、自立新堂?幾乎不可能。
神龕之下,陳浩南、大天二、巢皮、包皮四人赤著上身,脊背早已腫脹發紫,皮下不斷滲出暗紅血珠。
大佬B攥著牛皮鞭,眉眼猙獰,手腕一抖——
“啪!”
鞭梢破空,狠狠抽在陳浩南背上,又添一道深紅血痕。
他咬緊後槽牙,額角青筋暴起,汗珠順著鬢角滾落,砸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溼印。
大佬B的怒火全澆在他一人身上,比起另外三人,他背上密密麻麻的鞭痕,像一張扭曲的網。
“撲街!”
“廢物點心!一群扶不上牆的爛泥!”大佬B臉漲得通紅,嗓子劈了叉似的嘶啞,“出來混,這點小事都擺不平,丟盡老子的臉!”
話音未落——
“啪!”
又是一記狠抽,鞭子卷著風,甩得陳浩南肩膀猛顫。
剛出院的山雞站在大佬B身後,親眼看著這一切。
每次鞭子落下,他都不由自主眯起一隻眼,連剛裝上的假胳膊都彷彿跟著一抽一抽地發麻。
大佬B越罵越急,唾沫星子橫飛:
“你們幾個,值幾個錢?害我虧掉七千萬!賣了你們骨頭熬湯,也填不滿這個窟窿!”
地上四人垂首噤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再惹來一鞭。
大佬B握鞭的手微微發顫,臉色冷得像凍過的鐵:
“換作別人,讓我栽這麼大跟頭,我早就送他去見閻王了。”
“做掉”二字一出口,陳浩南幾人渾身一僵,臉色唰地慘白,瞳孔裡全是驚懼。
聽出話裡尚留一線活路,四人立馬額頭觸地,“咚咚咚”磕得響亮:
“B哥!我們真的知錯了!”
“求您饒我們一命!”
尤其是包皮,磕得額頭迅速淤青,聲音發顫卻字字清晰:
“這次是我們該死,壞了B哥大事……只求您給條活路!”
“錢,我們一分不少還!一定補上!”
大佬B眼神沉了沉,沒再開口。
殺了他們?錢回不來,人也沒了,還得臨時找人頂缺——哪有現成的熟手好使?
死人,連擦桌子都不配;活著,至少還能喘氣、還能還債、還能幹活。
他緩緩鬆開鞭柄,語氣冰得不帶一絲波瀾:
“你們公司戶頭上,還有兩千多萬,我全提走。剩下的窟窿,自己一點一點填,七千萬補完為止。”
話落地,再無轉圜。
陳浩幾人目光一碰,心口像被鈍刀子割著。活命的門縫剛撬開一條,賬戶卻要被掏得底朝天。
這年頭兜裡沒點真金白銀,拿甚麼站穩腳跟?!
更別提每人賬上那幾百萬——全是這些年在槍口下鑽、刀尖上滾,用命換來的血汗錢。
陳浩南幾個人臉都綠了,麵皮繃得發僵,嘴角直往下耷拉。
可大佬B正火頭上,誰也不敢喘口大氣。
這回鑽石遭劫,啞巴虧,只能咬牙吞下去。
這時,大佬B冷笑著伸出食指,直戳陳浩南太陽穴:“腦子鏽住了?那就歇著吧。手底下幾個場子,三天內交出來——山雞先替你管著。”
跪在地上的陳浩南渾身一僵,臉色瞬間灰敗如紙。
山雞立馬挺直腰板,朝大佬B深深一躬,聲音響亮又謙恭:
“謝B哥栽培!謝B哥信任!”
“我一定把事兒辦得滴水不漏,絕不讓B哥失望!”
他面上波瀾不驚,肚子裡早已炸開了花。
這麼多年,他始終是陳浩南身後那個影子,再能幹,也只配遞煙倒茶、跑腿扛事。
“跟著浩南好好幹”——這話他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混江湖圖甚麼?不就是爭口氣、佔塊地、坐上主位?誰甘心一輩子仰人鼻息?
眼下機會劈頭砸來——大哥的位子,終於輪到他坐了!
山雞心裡早已翻江倒海,喜得發燙。
陳浩南卻像被抽了脊樑骨,胸口壓著塊燒紅的鐵,悶得透不過氣。
他剛張嘴想爭一句,大佬B一聲炸雷般的“滾!!”劈過來——
話頭硬生生卡在喉嚨裡,只得嚥下苦水,和大天二他們垂頭退出去。
臨出門前,他狠狠剜了山雞一眼。
此時大佬B背手立在香案前,目光死死釘在關二爺和祖師爺的牌位上,嗓音低得像從地底滲出來:
“誰動的鑽石,我扒了他的皮,剁了他的骨!”
……
銅鑼灣,香堂外。
陳浩南、大天二幾個人腳步沉重,每走一步,臉上肌肉就抽一下。
嘶——
大天二伸手按住後背傷口,疼得齜牙咧嘴:
“我X!B哥也太絕情了!咱們替他賣命這些年,賺的何止七千萬?!”
“上回搶靚坤那批貨,轉手就甩出八千多萬!他買樓養女人揮金如土,到頭來翻臉比翻書還快!”
傷得最重的陳浩南臉色鐵青,眉骨擰成疙瘩:
十幾歲就跟著B哥闖,哪次火併不是衝在前頭?
包皮啐了一口,滿嘴譏誚:
“呵,便宜山雞那廝了!眨眼就成了大哥,剛才B哥發飆,他連個屁都不敢幫咱們放!”
山雞一朝登頂,陳浩南他們心裡像塞了團浸水的棉絮——又沉又堵。
所謂兄弟情義,在利益翻臉的瞬間,薄得像張紙。
陳浩南喉結一滾,脖子往前一梗,“忒!”
一口濃痰狠狠啐在地上,眼珠子赤紅:
“兄弟??”
“狗屁兄弟!丟!!”
罵得太狠,牽動背後傷口,他整張臉霎時扭曲如鬼面。
……
幾天後。
灣仔,督察組。
辦公室裡人影穿梭,警員們抱著高摞卷宗來回奔忙,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何Sir大步踏進辦公區,掃了一圈手下,聲音乾脆利落:
“剛接到報案,禮頓道和希順道交匯處,貨車撞私家車,當場斃命!三隊跟我立刻出警!”
“Yes,sir!”
一撥人抓起裝備,風一樣卷向門口。
警署的日子,從來就是填不完的坑——剛撲滅一團火,下一堆柴又堆到了門口。
不少警員私下嘀咕:這差事,真不是人乾的。
二樓辦公室。
桌面上檔案堆成小山,各類報紙更是鋪天蓋地——《半月談》《港島時刊》《灣仔新聞週刊》……
標題一個比一個扎眼:“灣仔大街突發爆炸,疑為社團火拼!”“驚天鑽石劫案,爆炸或系黑吃黑!”“真相成謎,背後另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