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鈴聲還在鍥而不捨地炸。
叮鈴鈴……叮鈴鈴……
小結巴被吵得皺眉,眼皮艱難掀開一條縫,迷濛掃了眼手機,又推了推陳浩南的胸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阿南……醒醒,你電話……響好久了……”
陳浩南一個激靈坐起,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還半眯著,抓過手機一看——
八點半?!
腦子“嗡”一聲炸開!
銅鑼灣,某酒吧包廂。
“我草!!完蛋了!!”
他猛地彈起來,後背全是冷汗!
昨夜喝得忘乎所以,醉得不省人事,竟把正事忘得一乾二淨!
這下踢到鐵板了!!
臉上血色霎時褪盡,手一抖,手機“啪嗒”掉在地上。
他慌忙撿起,沒敢接,攥得指節發白,扯著嗓子吼:“都他媽別睡了!!快起來!!”
“起來!!出事了!!”
大天二、包皮等人被硬生生拽醒,懵著腦袋坐直,頭髮支稜著,眼屎還掛在眼角:“咋……咋了?靠……”
陳浩南把手機螢幕往他們眼前一懟,臉都白了:“B哥的買賣……黃了!!”
“甚麼?!”大天二“騰”地坐直,睡意全無,額上冒汗。
陳浩南深吸一口氣,按下擴音,電話剛通——
“你撲街食屎去了?!這麼久才接?!”B哥的聲音像刀片刮過耳膜。
包廂裡所有人瞬間噤聲,連呼吸都放輕了。
“電話的事先撂一邊!”B哥語氣急轉,“貨呢?人呢?交易到底成沒成?!”
陳浩南張了張嘴,話還沒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滿屋人屏息凝神,空氣緊得發悶。他喉結上下滾動幾回,才擠出聲音:“B哥,我……”
那邊頓了半秒,嗓音陡然壓低,陰得瘮人:“講清楚。”
陳浩南嘴唇發乾,聲音發虛:“昨……昨夜喝高了,一覺睡死過去……”
話音未落——
“你說甚麼?!”
“陳浩南你嗑嗨了還是撞邪了?!”
B哥“砰”地拍案而起,玻璃杯應聲爆裂,整張實木桌被掀翻在地,檔案、菸灰缸、筆筒全砸作一團。
他脖子漲得通紅,青筋暴起,連耳根都在抖。
電話這頭,陳浩南腿肚子發軟,語無倫次:“對……對不起B哥!!真睡死了!!我……”
B哥的聲音卻冷得像冰錐,一字一句扎過來:
“操他祖宗!這事要是黃了,幾十年的交情——我親手剁了它!”
嘟——
電話那頭只剩忙音,乾脆利落,不留一絲餘地。
陳浩南握著手機,手僵在半空,腦子瞬間被抽成真空。
大佬B真怒了,不是裝的,是骨子裡燒起來的火。
包皮推上眼鏡,鏡片後眼神發緊,盯著陳浩南問:
“南哥,現在咋辦?”
“咋辦?我他媽哪知道怎麼收場?!”陳浩南一把抓起外套往肩上一甩,手指發顫地扣著紐扣,聲音又急又啞:“衝過去!立刻!馬上!”
他心裡只剩一個念頭:但願鑽石還在——哪怕只留一顆,也得搶回來!
大天二、包皮、巢皮幾人聽罷,抄起外套就往門外撞,鞋帶沒系、鑰匙掉地都顧不上撿,一路跌撞奔向灣仔白沙道。
……
十幾分鍾後,陳浩南他們終於殺到白沙道。
就是這兒——約定地點,分秒不差。
可剛拐過街角——
所有人全釘在原地,像被雷劈中!
交易點早炸成了修羅場!
血漫過人行道縫隙,黏稠發黑;屍體橫七豎八堆在路中央、車底、牆根下,有的斷肢還冒著熱氣;碎玻璃、彈殼、燒焦的布料混在灰燼裡,鋪滿整條街。
濃煙裹著鐵鏽味和皮肉焦糊的腥氣,直往喉嚨裡鑽。
七八輛轎車燃成火球,火舌舔著電線杆嘶嘶作響;火星子噼啪亂蹦,油箱接連爆開,“砰!砰!”震得耳膜發疼。
警戒線拉得密不透風,督查組的人全副武裝,蹲在屍堆邊拍照取證,個個繃著臉,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陳浩南瞳孔驟縮,腳跟發軟,整個人像被釘進水泥地裡,動不了,喊不出,連眨眼都忘了。
“南哥……”大天二嗓子發乾,嘴唇抖著,“咱……沒走錯吧?”
再三核對門牌、街標、對面那家24小時便利店——沒錯,就是這兒。
陳浩南喉結狠狠一滾,冷汗順著太陽穴往下淌。
完了。
鑽石,沒了。
臉“唰”一下慘白如紙,指甲掐進掌心都感覺不到疼。
“操!!操!!操!!”
他猛地吼出來,聲音撕裂般破音,轉身就往警戒線裡衝:“我的鑽石!!我的貨啊——!!”
大天二他們咬牙跟上,一頭扎進翻倒的雪糕車殘骸堆裡,瘋狗似的扒拉車廂、掀鐵皮、踹變形的貨架。
“鑽石!鑽石在哪?!”陳浩南跪在滾燙的瀝青路上,雙手插進焦黑的泡沫箱裡猛掏,指甲縫裡全是灰和血渣,嘴裡反覆唸叨,像中了邪:“鑽石……鑽石……”
他還死攥著最後一絲僥倖——也許藏在夾層?也許被壓在底下?也許……還沒被人摸走?
包皮掀開燒塌的頂棚,巢皮撬開凍櫃門,大天二徒手掰開扭曲的車門鉸鏈……
十分鐘過去,只翻出兩具蜷縮如炭塊的屍體,連鑽石盒子的影子都沒見著。
陳浩南喉嚨裡爆出一聲野獸般的嗚咽,飛起一腳踹在車門上,哐當巨響震得玻璃碴子簌簌掉:“誰幹的?!誰搶的?!老子扒你皮、抽你筋、滅你滿門!!”
……
白沙道現場。
陳浩南那一嗓子罵聲,驚得黃志誠抬起了頭。
灣仔警司叼著半截煙,隨手摁滅,帶著兩名探員大步走來。
走近才看清——罵得雙眼通紅、頭髮散亂的,竟是陳浩南。
洪興頭號打手,大佬B最信得過的刀,這幾年案子繞不開的名字。
黃志誠和他打過太多交道,熟得能叫出他阿媽姓啥。
可眼前這攤爛局,血未冷、槍未涼、火未熄——他一眼就斷定:這事,洪興脫不了身。
他站定,聲音壓得又低又硬:“陳浩南,又是你?”
“當街火併,夠你吃一輩子牢飯。洪興,膽肥過頭了。”
陳浩南身子晃了一下,額頭青筋直跳,兩手攤開,嗓音發虛:“阿sir,真不關我事!我們是買家!這批鑽石值一億三千萬啊!阿sir,求你快查!快追啊!”
話音未落,他自己先掃了一眼四周——
斷臂搭在燒塌的遮陽棚上,腸子纏在路燈杆上,子彈殼在血泊裡反光,一輛越野車只剩骨架,還在滋滋冒青煙……
他腿一軟,差點跪下去。
完了。
全完了。
沒貨,沒退路,大佬B絕不會留他活口。
可黃志誠只冷冷一笑,煙盒捏在手裡轉了半圈:“人在做,天在看。清白人不用求人,心虛的人,越喊越漏餡。”
“等報告出來,要是沾上你們的味兒——你,還有你背後那位,都得來警署‘喝杯茶’。”
說完,他頭也不回,朝身後兩個便衣揚了揚下巴。
兩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陳浩南胳膊,硬生生拖過警戒線,像拖一袋溼透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