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又補一句:“有空多回慈雲山看看,老人家七十多了,你也不聞不問?”
一直沉默的陳浩南猛然抬頭,眼眶瞬間泛紅,低吼如獸:
“別碰我家人!你要我做甚麼,我答應!”
他從小沒了父母,靠奶奶一手拉扯大。如今世上唯一的親人,只剩那位白髮蒼蒼的老婦。
“丟,靚仔南,你當我是甚麼人?”洪俊毅咧嘴一笑,“我真去看過她幾次,身子硬朗得很,放心。”
他沒嚇唬人。慈雲山本就是他的根。去年重陽節,俊毅集團組織敬老活動,他作為本地走出的企業家,親自到場慰問。還給陳浩南奶奶塞了個一千塊紅包,拉著她的手聊了幾句孫子的事。
“行了,幫不幫我,你自己想。飯就不留了。”
陳浩南怔住——這就放我走?不是該打一頓,逼我籤賣身契嗎?
他渾渾噩噩走出酒店,腳步卻不由自主慢了下來。心裡突然湧上一股久違的牽掛:或許,真該回趟港島,看看奶奶了。
“毅哥,這靚仔南以前跟我們對著幹,你幹嘛這麼上心?”
洛天虹一臉不解。過去陳浩南可沒少給他們添堵,仇都結下幾茬了。
“這個人,我有用。”洪俊毅淡淡一笑,“但——我從不信任他。”
“阿毅,澳島博彩委員會的競投通知下來了,明早統一遞交材料,後天就出結果!”
霍老今天特意約洪俊毅在葡金酒店的頂層套房密談。這事太敏感,房間前後查了兩遍,連根針都藏不住,更別提竊聽裝置。
“時間壓得這麼緊?霍老,您說咱們這次砸多少錢才穩?”
霍老眯著眼,語氣沉穩:“那些洋鬼子胃口不小,開口就是30億港紙起——少了這個數,門都沒有。”
30億換一張賭牌?洪俊毅心裡一震,暗罵一聲:真他孃的是獅子大開口!
可轉念一想,這錢花得值。一塊正牌加一塊副牌捆綁出讓,副牌還能轉手套現,隨便賣出去都是幾十億落袋。30億看似天價,實則是入場門票。
更別提後續還要砸30到120億建五星級賭場酒店。別的不說,另一個時空的威尼斯人度假村砸了207億,內部奢華堪比帝王行宮,燈紅酒綠間全是鈔票堆出來的幻夢。
洪俊毅心頭火熱。澳島博彩這塊蛋糕,從來不是普通富豪能碰的。起步就得幾十億打底,沒千億身家都不敢抬頭看一眼。這是巨鱷的遊戲,而他,正要踏入這片血海。
華夏星博彩集團按股分配出資比例,霍家出9億,他洪俊毅扛下21億。至於資金?他在匯豐躺著的現金超200億,調頭寸比喝水還快。
和港島那幾位所謂四大家族不同,他的錢來得野、流得活——黑灰白通吃,現金流滾起來像洪水決堤。這點錢投進去,不過是浪花一朵。
“行,我馬上讓團隊做標書,中午前交你手上。”
他一聲令下,桑迪帶著律師團連夜趕工,太陽剛爬過樓頂,檔案已封緘完畢,由霍老親自帶走。澳島那邊的關係網,還得靠這位老江湖坐鎮打通。
三十億保證金準時打入博彩委員會賬戶。若落選,扣除一千萬手續費後全額退還——聽著規矩,實則暗流洶湧。
整個上午,洪俊毅都在盯著這場豪賭。這不僅是國家交代的任務,更是系統彈出的限時挑戰,獎勵豐厚得讓人眼紅心跳。
與此同時,陳浩南踏回熟悉的慈雲山。
地還是那塊地,可模樣全變了。寬闊的馬路、嶄新的路燈、綠樹成蔭的公園……他站在街口愣住。
“我草!上次走的時候哪有這公園?這才一年,變天了?”
正發怔,鄰居平叔笑著迎上來:“阿南迴來探奶奶啦?好仔啊,孝順!”
一句誇獎,聽得他耳根發燙。要不是洪俊毅點醒,他怕是連過年都忘了回家。
“平叔,我就走了一年,慈雲山怎麼像換了人間?”
“還不是咱們山裡出了個大人物?”平叔眼睛發亮,“港島頂級富豪,洪俊毅!你聽過沒?”
“毅仔?”
“對啊!你現在看到的公園,是他一個人掏了一千萬建的。這條路,也是他捐資翻新。今年重陽節,全社群老人人手一個紅包,整整一千塊!”
平叔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地吹著:“這才是真大佬!發財不忘本,滴水之恩湧泉報,我們慈雲山的臉都被他掙回來了!”
陳浩南靜靜聽著,胸口一陣滾燙。
在他眼裡,甚麼江湖地位、幫派勢力都不如這一句實在——有錢了還記得鄉親的,才是真英雄,才是值得跪拜的江湖偶像!
“平叔……你說的這位大善人,真是我們慈雲山出來的洪俊毅?”
“可不就是他?張奎發算甚麼東西!摳搜一輩子,連個垃圾桶都不願捐。毅仔才是咱慈雲山真正的龍頭!”
“牛啊!咱們慈雲山居然出了這種人物,連我們這些老骨頭都跟著沾光!”
洪俊毅?陳浩南腦袋嗡的一聲,像被雷劈中。那個在他印象裡陰狠狡詐、手段毒辣的洪俊毅,怎麼在老鄉嘴裡成了活菩薩?
他沒心思再聽平叔嘮叨,魂不守舍地往自家公屋走。
“阿南,是你回來啦?”
剛拐進樓道,奶奶的聲音就從門口傳來。明明記性差得連自己兒子都認不清,偏偏一眼就認出了他。
“是我,奶奶,我回來了。”
兩人站在樓下說了幾句家常,陳浩南忽然想起剛才的話,試探著問:
“奶奶,你聽過洪俊毅這個人嗎?就是咱慈雲山出來的,年輕有錢的那個。”
奶奶眼皮都沒眨,脫口而出:“當然知道!洪生嘛,整個山頭誰不認識他?”
“重陽節還給我發紅包呢,一人一份,老人院那邊全照顧到了……好人啊!”
她眼裡閃著光,滿臉都是打心眼裡的敬重。
陳浩南愣住了。連一個患了老年痴呆的老人都對他讚不絕口,說他是大善人、慈善家——可他明明是洪興龍頭,黑社會的頭號人物!怎麼會受百姓愛戴到這種地步?
“阿南啊,以後在慈雲山,別直呼洪生名字,要叫‘洪生’,懂嗎?不然奶奶要生氣的。”
陳浩南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這世界瘋了?他的三觀像是被人拿錘子狠狠砸碎。
難道……洪俊毅才是正道之光?而我一直跟他作對,反倒是十惡不赦的壞人?
他站在家門口,腦子一片混沌。這些念頭太沉重,得關起門好好想三天。
三天後,澳島賭牌結果揭曉,博彩委員會門外擠滿了翹首以盼的大佬。
這是未來十年橫財滾滾的入場券,動輒幾百億美金的流水,養出過好幾個賭王。誰不想成為下一個傳奇?
而此刻,洪俊毅正和霍老坐在葡金酒店的咖啡廳裡慢悠悠喝著茶。
四周二十多個黑衣保鏢肅立如鐵塔,沒人敢靠近半步。在這地方喝茶確實有點怪,但誰讓人家氣場夠強?
“阿毅賢侄,賭牌已定,一正一副兩張。你打算甚麼時候啟動新酒店?”
要在澳島開賭場,少不了霍家撐腰。好漢難敵四手,何況是百億級別的生意?
博彩利潤驚人,洪俊毅雖能打天下,卻吃不下整塊蛋糕。必須找個信得過的豪門聯手。只要控股權牢牢攥在手裡,合作就沒風險。至於霍老——人品穩如泰山。
“霍老,您怎麼看?我打算搞個東方魔幻主題的度假村,名字都想好了——夢之島。投資八十億,做全球首家七星級超豪華賭場酒店。”
迪拜帆船酒店才剛在1999年拿下“世界首家七星級酒店”名頭。若夢之島明年落成,便是全球首個七星博彩度假村。
要做,就做前無古人;要建,就建最奢華的巔峰。這才是洪俊毅的風格!
“好!有魄力!”霍老眼中精光一閃,“我們霍家按股比跟投,一起打造世界第一座七星酒店!”
年近七旬的老人也被點燃了豪情——為國爭光的事,誰不熱血?
“我還建議,工程交給國內國企來做,既能保證質量,又能反哺華夏基建。設計方面,則用國際頂尖團隊。”
洪俊毅點頭贊同。這幾年華夏基建狂魔之名響徹全球,接的海外專案一個比一個猛,找國企承包,穩得很。
“外形設計和工程對接,就勞煩霍老牽線搭橋了。有合適人選,咱們一起見見。”
他又當起了甩手掌櫃。建築圈人脈這塊,霍老甩他十八條街,正好把麻煩事全丟過去。
“阿毅啊你……”霍老哭笑不得,“你也得派個人盯著現場,總不能讓我這把老骨頭天天飛來飛去跑工地吧?”
“哈哈,能者多勞嘛!辛苦您了,霍老~我馬上派得力干將過來配合您。”
洪俊毅打算讓飛龍來澳島坐鎮,盯緊這邊的生意。霍老再信得過,到底也是兩家合營,總得派個自己人盯著才踏實。
澳島這場轟轟烈烈的賭牌競標終於塵埃落定,三大新賭王橫空出世:澳島本土的賀新、港島來的洪俊毅,還有遠在拉斯維加斯的永利。
除了賀新穩坐江山外,永利也成功拿下牌照,順手就把副牌轉賣給了死對頭——威尼斯人集團的老大阿德爾森。
從此,賀新一統江湖的時代宣告終結,取而代之的是三足鼎立的亂世開局。不過眼下各家都剛拿到牌照,建酒店、搞裝修,沒個一年半載別想開張。真正的廝殺,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