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灣仔重案組接到附近居民的報警電話,迅速趕往現場。
四輛警用衝鋒車停在曰本料理店門口,紅藍警燈在清晨的街道上閃爍不停。
重案組的何SIR與O記專案組的葉藍一同走入店內。
地面大片暗紅色的血跡觸目驚心,卻不見任何屍體蹤影。
身為重案組督察的何SIR眉頭緊鎖,而負責有組織罪案調查的葉藍也神情凝重,兩人對視片刻,眼中皆是不解與警惕。
“葉SIR,血跡範圍不小,加上居民說聽見連續槍響,這地方恐怕出過命案。”
葉藍神色微動,心頭隱隱不安——這件事會不會和洪俊毅有關?不久前,他才悄悄將山岡組的情報透露給對方,如今就發生這種事,未免太過巧合。
手下警員逐一搜查店內各處,走廊、樓梯、包廂都殘留著大量血汙,但除了一地猩紅,再無其他線索。
“報告長官,整間店翻了個遍,血跡確實很多,可屍體、彈殼甚麼都沒找到。”
屍首不見,彈殼全無,顯然在警方抵達前,所有痕跡早已被人徹底清理。
執行這次善後的,正是經過嚴格訓練的猛虎營士兵,他們精通如何抹去一切犯罪證據。
“把血樣帶回化驗,確認是不是人血。”何SIR沉聲道,語氣中透著無奈。
這群人手法太乾淨,連一顆子彈殼都沒留下。
“對了,何SIR,我們找到了幾位目擊者,事發時他們正在這家店裡用餐。”
說話間,一名中年男子走了過來,梳著整齊的地中海髮型,西裝筆挺,一看就是體面人家。
他站定後說道:
“當時我們在吃飯,突然衝進來一群人,全副武裝,戴著頭盔,端著衝鋒槍,還大聲喊‘警察執法’,讓我們全部離開。”
何SIR與葉藍互望一眼,滿臉錯愕。
一群“警察”持槍闖入,開火之後人沒了,只剩一地血?這是哪門子邏輯?
他狐疑地盯著那男子,幾乎以為自己被耍了。
“真的!我也看到了!”旁邊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子立刻接話,“來了起碼四五十個人,裝備跟特警一樣,如果不是警察,難道還能是劫匪冒充?”
一個證人或許作假,兩個說法一致,事情頓時變得詭異起來。
何SIR腦中一片混亂,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判斷。
“葉警官,你怎麼看?”他轉頭問。
怎麼看?葉藍心裡也在打鼓。
這事八成是洪俊毅乾的,可現在死無對證,誰敢下定論?
“何長官,目前沒發現社團火併跡象,案件性質更像是惡性兇殺,不屬於O記管轄範疇。
我這邊先撤了,後續麻煩您主持。”
說完,葉藍毫不猶豫地帶人撤離,走得乾脆利落,彷彿身後有鬼追。
何SIR氣得牙癢,心中一萬句粗口奔湧而出——這鍋甩得真夠快!他也恨不得立刻轉身走人。
“收隊。”他最終揮了揮手,聲音低沉,“這案子來龍去脈太離奇,繼續查下去也沒意義。
按集體失蹤處理吧。”
身旁年輕警員面面相覷,一臉懵然。
還能這麼結案?原來警局裡的水,比街頭還深。
於是,這場震驚一時的大案,最終以“多人神秘失蹤”草草結案。
在洪俊毅的威懾之下,媒體無人敢深挖,新聞稿更是隻字未提。
但江湖上早有傳言:山岡組太過猖狂,惹上了洪興的新任坐館“屠夫毅”,怕是已經葬身海底,屍骨無存。
港島旺角殯儀館。
這一天,殯儀館內所有告別廳都被洪興包下,只為替在行動中犧牲的八名正式成員舉辦一場盛大的集體喪禮。
在港島黑道,葬禮的排場最能體現一個社團的勢力。
越是風光大辦,越顯地位尊崇。
洪俊毅廣發帖,請來港島各大幫派頭面人物出席這場由洪興主辦的喪儀。
儀式規模浩大,聲勢驚人。
殯儀館周邊幾條街道均設有崗哨,數十名身穿黑色西裝的男子佇立路口,神情肅穆。
“抱歉,這條街暫時封閉,請各位繞行其他路線。”
幾名趕著上班的市民不滿地搖下車窗,語氣激烈地質問:
“你們算甚麼東西?憑甚麼封路?又不是差人,趕緊讓開!”
黑衣人只是不動如山,目光冷峻,不卑不亢:“今日有白事,敬請配合。”
街頭喧囂漸息,唯有靈堂鐘聲悠悠迴盪,彷彿在為逝者送行,也為生者敲響警鐘。
為首的西裝大漢飛全一言不發,只朝身旁的頭馬使了個眼色。
頭馬會意,輕吹一聲口哨,轉眼間,百餘名身穿黑衣的壯漢從後方湧出,胸前統一別著白花,迅速將那輛挑釁的小轎車團團圍住。
“還想走?這條路現在歸誰管,你心裡沒數?”
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年輕人探頭往外一看,頓時傻了眼——上百雙冷峻的眼睛齊刷刷盯著他,雖無刀槍在手,但那股壓迫感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我的天!這哪是穿西裝的,分明是披著皮的打手!”年輕人嚇得魂不附體,臉色刷白。
“誤會誤會!大哥們我懂了,我馬上掉頭,絕不打擾!”
他連忙賠笑點頭,手腳並用倒車往後退,動作快得像逃命一般。
這一幕震懾住了周圍幾個原本想湊熱鬧的路人,大家面面相覷,低聲議論:到底是誰走了,才惹出這麼大陣仗?
不遠處,一名正在指揮交通的港島警員察覺到異樣,正準備上前檢視,卻被身邊的老同事一把拉住。
“別去湊這個熱鬧,這些人動不得。”
新警員一臉不解:“他們是甚麼來頭?敢在旺角堵路逞兇?”
只見遠處黑衣人成群結隊,封鎖街道,恐嚇路人,公然聚集鬧事,卻沒有半個警務人員敢上前干預。
“你記住一句話——旺角平不平安,洪生說了才算。
說的就是洪興的龍頭,洪俊毅。”
老警員語氣低沉,“以後在這片當差,腦子要活絡點,有些人物,不是你能碰的。”
剛從警校畢業的年輕人聽完怔在原地,半晌才難以置信地開口:
“警察怕黑社會?這世上還有沒有規矩了?”
“規矩?錢和權就是最大的規矩!窮人流血沒人管,死了連個響都聽不到——這就是現實。”
老警員懶得解釋太多,話點到為止,職責盡到了就行。
告別廳內,八幅遺照整齊排列,氣氛肅穆。
數百名來自港島各幫派的代表齊聚一堂,不少都是坐館親自帶隊前來致哀。
“賓客到,請就位!一鞠躬,再鞠躬,三鞠躬。”
“家屬回禮!”
臺下,號碼幫義字堆的鬍鬚哥一身黑服,帶著手下規規矩矩完成儀式。
而那些已完成悼念的大佬們聚在一旁,對這場不同尋常的葬禮議論紛紛。
和連勝的高佬壓低聲音道:“洪興這是唱哪出?甚麼時候輪到普通四九仔也能辦這種場面了?”
旁邊的魚頭標一向愛打聽:“可不是嘛,當年前任龍頭蔣天生過世都沒這麼風光!”
其他社團的堂主、坐館也滿頭霧水,搞不清洪俊毅葫蘆裡究竟賣甚麼藥。
但誰也不敢缺席——畢竟洪興勢力龐大,財大氣粗,萬一被記恨上,日後日子可不好過。
此時,洪俊毅端坐在前排中央,一身黑色西裝,胸佩白花,神情凝重而莊重。
“毅哥,港島各社團基本都到齊了,敬毅、聯公樂、大好彩、和勇義這些小幫會,全是坐館親自到場。”
洪俊毅微微頷首。
方才已有好幾個小幫頭目主動上前攀談,滿臉堆笑地奉承幾句——這種級別的大佬若能提攜一把,前途不可限量。
“新記那邊呢?人來了嗎?”
阿標掃視一圈,在第二排發現了項強的身影,立刻回稟:
“新記派了項強過來,項聖本人沒來。”
洪俊毅聽罷輕輕點頭,表示理解,隨即示意阿標動手。
忽然,告別廳的卷閘門轟然落下,室內燈光微暗,大批洪興兄弟悄然現身,原本安靜的大廳瞬間泛起一陣騷動。
各幫派的頭目心頭一緊,警惕頓生,生怕洪興藉機設局,玩陰的。
“各位不必緊張,”洪俊毅從容站起,拿起司儀的話筒,聲音清晰傳遍全場,“關門只是為了避開外人耳目,尤其是條子偷聽。
接下來我要說的話,只講給在座的兄弟聽。”
大廳漸漸安靜下來,數百雙眼睛聚焦在他身上。
“大家都知道,我們洪興有八位兄弟慘遭毒手。
經過徹查,幕後真兇已經查明——正是曰本黑幫,山岡組所為。”
話音未落,全場譁然。
各幫派首領無不震驚,竊語四起,誰也沒想到,一場看似普通的葬禮,竟牽扯出如此驚人的內幕。
“山岡組?那可是國際上的狠角色,絕對碰不得!咱們港島的幫會跟他們比起來,差得太遠了。”
“可不是嘛,對方太硬了,我猜洪興這次肯定得低頭服軟。”
“服軟?不可能。
我看頂多是坐下來談,要點賠償金給兄弟們家屬,真打起來那是想都不敢想。”
港島各社團提起曰本的山岡組,心裡都帶著幾分忌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