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看得直皺眉:“晉仔,你把人家嘴堵成這樣,他們怎麼開口說話?真想問點東西,也得給人留條活路吧。”
高晉咧嘴一笑,眼裡閃著興奮的光:“毅哥,這些人鬼點子多得很!現在裝可憐,回頭翻臉就不認人。
我不信他們,就得先讓他們疼到骨子裡。”
這時,領頭那個外號叫“傻蛋”的傢伙終於撐不住了,含糊不清地喊起來:“我們……願意配合!求你讓手下住手!洪先生……我們聽你的!”
高晉嗤笑一聲:“這些老外起名字也太隨便了吧?‘傻蛋’?這都甚麼綽號!難怪一個個腦筋轉不過彎。”
洪俊毅無奈搖頭:“人家叫的是‘撒旦’,意思是魔鬼之王,懂不懂?丟!我看你才是真正的瘋魔,折磨人還能上癮。”
話雖如此,他還是示意高晉鬆手。
隨後安排這群人聯絡他們在歐洲的中介,謊稱刺殺已成功,並傳回一張偽造的照片:洪俊毅倒在血泊中,雙眼緊閉,身旁是一灘觸目驚心的紅。
遠在歐洲的殺人掮客收到訊息,立刻將照片和簡訊轉發給澳島的小兵——這是行規,任務完成,尾款到賬。
原本焦躁不安的小兵一看傳真上的內容,差點跳起來歡呼。
這幾天他壓力山大,上面有大哥齙牙巨日夜催逼,下面殺手失聯杳無音信,整顆心一直懸著。
如今終於塵埃落定,如釋重負。
盯著照片上“死透了”的洪俊毅,小兵心頭一陣暢快。
“媽的,東躲西藏的日子總算到頭了,老子自由啦!”
他立馬衝進客廳,只見齙牙巨正靠在輪椅上看影碟,電視裡放著華夏星影業出品的《賭聖》。
“巨哥!天大的好訊息!洪俊毅死了!你看這是現場照片,殺手那邊也來要尾款了!”
齙牙巨一怔,隨即狂喜湧上面龐。
他一把抓過照片,看著地上那具“屍體”,忍不住仰頭大笑:“哈哈哈!這個狗東西終於歸西了!小兵,幹得漂亮!這筆買賣值了!”
他對洪俊毅恨之入骨——雙腿殘廢是拜其所賜,兩個結拜兄弟也因他喪命。
這筆血債,他等這一天已經太久。
但他笑聲漸歇,眼中寒芒陡現:“人死了,仇就完了?做夢!洪俊毅雖然沒了,可他身邊的人還在!我要讓他所有親近之人,一個不留!”
復仇,就要斬草除根。
你廢我雙腿,我就滅你九族!
“小兵,馬上召集人手,連夜趕往港島哂馬!洪興剛失去龍頭,上下混亂無防,正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以前這類謀劃都有小廖出主意,可如今小廖早已被洪俊毅親手鏟除。
沒了冷靜的軍師,齙牙巨只剩滿腔戾氣;而小兵更是個莽夫,一聽命令,立刻掏出大哥大開始呼叫弟兄,準備即刻啟程。
小兵決定偷渡前往港島,眼下還不清楚洪興在當地有沒有佈防。
走水路潛入,最是隱秘,就算洪興在港島根深蒂固,也難查清他們從哪片海岸上岸。
他早前聯絡過一個專門做偷渡生意的蛇頭,這次直接點名要帶十五個兄弟悄悄登島,強調必須不留痕跡,絕對不能走漏風聲。
夜色如墨,一艘破舊的鐵殼船載著澳島的弟兄靠上了西貢一處偏僻碼頭。
領頭的正是那個對齙牙巨誓死效忠的小兵,一行人踩著溼滑的沙灘踏上陸地。
一個本地接頭的瘦高男子迎上來,伸手就朝小兵攤開掌心。
“每人三百,十五個,四千五,只收現鈔。”
小兵沒急著掏錢,反而眯起眼,低聲問了一句:“這趟事,除了你我,還有誰知道?我可事先講明白了,絕不能讓第三個人曉得。”
那蛇頭心頭一緊——他早就把訊息遞給了西貢的地頭老大陳華。
但他臉上不動分毫,鎮定回應:“放心,這片沙灘是我私藏的,平時鬼影都不見一個,絕對安全。”
小兵咧嘴一笑,笑容卻透著陰冷。
下一秒,他猛地舉起手中的黑星手槍,毫不猶豫扣下扳機。
“砰!”
槍聲撕裂了夜的沉寂。
他吹了吹冒煙的槍口,冷冷道:“死人不會說話,活人可保不準甚麼時候開口。
現在,我才真安心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這片所謂的“秘密登陸點”,其實是洪興陳華用來走私貨物的老據點,那個蛇頭早就被收編,專替洪興盯梢打探。
凡是有外來人想從西貢偷渡上岸,根本逃不過陳華的眼睛。
“走,咱們步行去鎮上,到了再打車進市區。”小兵壓低聲音下令。
十幾條漢子打著手電,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突然間,數道刺眼強光如利劍般劈來,眾人眼前一片雪白,幾乎失明。
“操!甚麼玩意兒?照明彈?”
澳島兄弟本能地胡亂開槍,子彈在空中劃出無序軌跡。
“全部趴下!扔掉武器!雙手抱頭!”遠處傳來喇叭嘶吼,一道粗啞嗓音命令他們投降。
小兵心頭一沉,帶隊首戰就撞上埋伏,簡直是出師大凶。
“兄弟們,拼了!咱們澳島出來的爺們,誰怕過死?”
他咬牙舉槍,帶著手下朝光源方向盲掃。
可雙眼被強光灼得流淚,準頭全無。
對面,陳華早已率領二十多名裝備精良的安保隊員嚴陣以待,人人手持AK47自動步槍。
見對方火力散亂,他冷笑一聲:“繼續照著他們的眼睛打!我先衝,你們跟上!”
話音未落,一陣猛烈掃射如暴雨傾瀉,“噠噠噠——突突突!”子彈橫飛,衝在前頭的澳島兄弟瞬間被打成篩子,慘叫連連。
黑星手槍的威力在全自動火力面前如同玩具,完全被壓制。
一個接一個倒在血泊中,腦袋開花,血肉模糊。
小兵趴在地上,身邊兄弟被一槍爆頭,腦漿和鮮血濺了他滿頭滿臉。
他整個人僵住,第一次親歷這般血腥場面,只覺五臟六腑都在發抖。
“我草……這也太背了吧!剛踏上帝國土地,就碰上這種武裝到牙齒的狠角色,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眼看兄弟一個個倒下,自己帶來的只剩兩三個人還能喘氣,小兵終於撐不住了。
“別打了!我降了!我降了!!”
西貢海邊那片荒涼沙灘上,倖存者被幾十支槍口團團圍住。
小兵跪趴在地,臉色灰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從澳島一路奔波,辛苦了啊。”陳華踱步上前,語氣譏諷,“把剩下這三個帶走,送去給高晉‘招待’一下,讓他好好教教他們甚麼叫規矩。”
四周響起鬨笑。
誰不知道高晉外號“高閻王”?但凡經他接手的人,還沒誰能扛得住不招的。
公司上下提起他,無不膽寒。
這一夜,西貢的海風依舊冰冷,沙灘上的血跡正緩緩被潮水吞噬。
澳島的那個小兵此刻還矇在鼓裡,不知前方等著他的會是甚麼。
他依舊挺直腰板,神情冷峻,一個字都不願多講。
陳華今天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手下一名蛇頭悄悄通風報信——今晚會有幾個身份不明的澳島槍手在西貢海灘登陸,來路成謎。
陳華一琢磨,立刻想到大哥洪俊毅和澳島的齙牙巨早有宿怨,要是這夥人是衝著替對方報仇而來,那可就麻煩了。
為防萬一,他決定親自到沙灘蹲守,碰碰運氣。
沒想到這一等,竟真讓他撞上了大運!那個被擒住的小兵,竟是齙牙巨手下赫赫有名的號碼幫骨幹頭目!
陳華曾在洪興總部送來的情報檔案裡見過這人的照片。
最近這小子頻繁替齙牙巨跑腿辦事,若能抓住他,功勞不小!
他不敢耽擱,立馬掏出大哥大,撥通了頂頭上司洪俊毅的電話,將生擒敵方要員的訊息第一時間上報。
“阿華,幹得漂亮!兄弟們也都辛苦了。
今晚參與行動的人,每人十萬港紙獎勵!我讓阿標馬上送錢過去。”
洪俊毅向來獎賞乾脆,從不囉嗦,金錢開路就是他統御洪興的方式。
如今只要是洪興旗下的四九仔,哪個不是口袋鼓鼓、吃穿不愁?
他當即吩咐阿標準備三百萬港紙支票送往西貢,同時下令將那三名澳島俘虜秘密押回旺角,交給高晉處置。
務必要撬開他們的嘴,挖出齙牙巨的確切行蹤。
這幾日,洪俊毅深居簡出,閉門不出。
他要跟遠在澳島的齙牙巨耗到底。
江湖上甚至開始流傳“洪興龍頭遭僱傭兵刺殺身亡”的謠言,連警方都派了幾波人上門查探虛實。
“毅哥,不好了!樓下聚集了一群洪興的堂主,吵著要見您本人,下面的人攔不住了!”
洪俊毅嘴角微揚,輕笑一聲。
果然,自己“死訊”一傳開,那些平日藏頭縮尾的傢伙就坐不住了。
“洛天虹,你下去一趟,把這群跳樑小醜打發走。
現在還不是見他們的時候。”
只要他一日未死,齙牙巨就不會輕易現身。
這場局,還得再等等。
洛天虹拎著一把八面漢劍獨自下樓。
只見門前站著五六位洪興堂主,正低聲議論,神色各異。
“你們在這兒幹甚麼?想逼宮嗎?社團的事沒人管了?”
他毫不留情面地開口,語氣如刀。
中環堂主巴基被眾人推出來應話:
“天虹啊,洪先生現在情況如何?外面都說有殺手行刺,傷得重不重?我們都是洪興元老,總該有個知情權吧?”
巴基嘴上說得冠冕堂皇,說甚麼為組織安危著想,實則心裡打著甚麼算盤,誰都清楚。
葵青那艘賭船一年淨賺幾十億,更別說還有暗線走私生意,誰不想趁亂撈一筆?
“洪先生好得很,殺手連他衣角都沒摸到。
都散了吧,回去管好自己手下那群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