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車窗緩緩降下，三支黑洞洞的槍管赫然伸出。
“哎喲我的媽呀！別開槍！我只是個看門的啊！”
四十多歲的保安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跑，活像腳底抹了油。
車上的人根本懶得理他。
下一秒，三把AK同時怒吼——
噠噠噠！轟！
東方紅電影公司一樓的大片玻璃應聲爆裂，碎片四濺。
兩名穿旗袍在門口迎賓的女孩癱坐在地，抖得像篩糠，其中一個嚇得失禁，嘴裡不停唸叨：“菩薩保佑……菩薩保佑……”
噠噠噠！噠噠噠！
槍聲持續整整一分鐘，大廳內滿地狼藉，彈殼混著碎玻璃灑了一地。
整棟大樓的上班族尖叫奔逃，亂作一團。
“天啊！恐怖襲擊！警察呢？怎麼還不來？”
“港島甚麼時候變成這種地方了？大白天就拿槍掃射！”
就在眾人驚慌失措、六神無主之際，麵包車上有人舉起擴音器，衝著大樓高喊：
“項強你給我聽清楚！這次只是警告！要是再敢插手我們的事，下次來的就是真槍實彈，洪興說到做到！”
吼完，車子猛踩油門，揚長而去，消失在街角。
猖狂！實在太猖狂了！
這哪是警告，根本是當眾打臉。
光天化日之下，犯了事不但不跑，還敢當著眾人的面威脅受害者！
此刻，項強正坐在二樓總裁辦公室裡發愣。
他原本正準備和旗下的女演員“切磋”一下表演細節，突然樓下槍聲四起，嚇得他差點連褲子都站不穩。
剛想派個貼心的小弟下去查探情況，槍聲卻戛然而止，緊接著傳來一陣高音喇叭的吼叫：
“搞甚麼鬼！洪興發甚麼瘋？我大哥的仇還沒找他們算呢！”
“別人怕你屠夫毅，我項強可不吃這一套！你們洪興有槍，我們新記就沒人拿得動傢伙？”
聽到這番公然挑釁的話，項強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公司大門被人砸了個稀爛，還被拿著喇叭當街喊話羞辱！越想越怒，正要下令全面反擊時，身邊的頭號智囊黃金容出聲攔住了他。
“強哥，這事恐怕沒那麼簡單。
洪興向來不打無名之仗，不可能平白無故上門鬧事。”
“他們說我們壞了道上的規矩，可咱們東方紅甚麼時候失過分寸？”
黃金容是項強手下最會動腦筋的堂口揸旗人，素來深得信任，平時說話他也多半聽得進去。
經這一提醒，項強心頭一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回想最近有沒有哪步棋走得太過火。
這一想，還真揪出了問題——東方紅電影公司在挖角導演和演員時，向來手段強硬：威脅、綁架、拿槍抵腦袋逼人簽約，早已司空見慣。
但唯獨有一塊地盤他從不敢碰——那就是花華夏星電影公司的人。
一來對方給藝人待遇優厚，挖人不易；二來，那公司的老闆正是“屠夫毅”，是他萬萬惹不起的存在。
“強哥，”黃金容忽然眯起眼，“該不會是你昨天交代爛命輝辦的那件事吧？那個徐可導演……是不是花華夏星旗下的人？”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
項強猛地抬頭，立刻下令：“馬上把爛命輝給我叫來，把徐可帶到我面前！”
接到命令的爛命輝不敢耽擱，立刻帶著徐可擠上一輛破舊麵包車，一路飛馳趕往銅鑼灣。
等他抵達新華大廈時，警方已經封鎖了一樓出入口，不過持有辦公證件的職員仍可自由出入。
爛命輝順利將人帶到項強辦公室。
只見項強端坐於寬大皮椅之中，臉色陰沉，目光如刀般掃過兩人。
“徐可，”他緩緩開口，“之前洪俊毅有沒有邀請你加入花華夏星電影公司？”
徐可一怔，隨即點頭：“有的……我已經簽了約，是他們的人了。”
語氣雖輕，卻像一記悶雷砸在項強心上。
他知道，自己這次踢到了鐵板。
“那你為甚麼不早說！”項強猛然拍桌而起，臉色鐵青，“你這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啊！”
可怒到極處，他又忽然笑出聲來，滿是無奈。
眼前這位可是屠夫毅罩著的人，再大的脾氣也動不得。
徐可這時也鼓起勇氣反駁：“我說過的！昨天我就告訴過這位兄弟，是他沒向上報啊！”說著，手指直指爛命輝。
爛命輝頓時面色慘白，心知大事不妙。
項強瞬間明白了一切，怒火全數傾瀉而出。
一個耳光狠狠甩在爛命輝臉上，緊跟著一腳踹去，香奈兒的皮鞋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
“我讓你請人，誰讓你動手綁人？誰讓你瞞著不說！”
邊罵邊打，打得對方跪地哀嚎。
還不解恨，轉頭對身旁保鏢冷聲道：“拖出去，活活打死，扔海里喂王八！”
方才還溫文爾雅的商人模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黑幫老大毫無人性的冷酷。
在他眼裡，一條人命，不過是個可以隨時抹去的數字。
“饒命啊強哥！我真的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爛命輝哭喊求饒，卻無人為他開口說一句話，只能被幾個黑衣人拖著消失在走廊盡頭。
徐可導演此刻心裡直打鼓，萬萬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話，竟會要了一個人的命？眼前這個男人竟然如此狠辣？
他渾身微微發抖，作為導演，平日裡拍的都是戲，血漿是假的，倒地是演的。
可剛才那一幕——血肉模糊、活生生的人斷氣——卻是真真切切發生的。
他哪裡受過這種驚嚇？
項強終於把視線從爛命輝那具殘破的屍體上移開，轉而盯住徐可。
那目光像釘子一樣紮在他身上，讓他頭皮發麻。
“大哥，這真不關我事！我一直都是被欺負的那個啊！”
項強的表情忽然緩了下來，眼神也不再兇戾，語氣甚至變得溫和：“徐可導演，實在對不住，讓你看見這種場面，嚇著你了。
這事純屬意外。”
他一邊說著，一邊拉開辦公桌抽屜，取出一疊厚厚的港紙，輕輕推到徐可面前。
“這點心意，算是給你壓驚的。
還請你回去替我向洪先生解釋一下——這事是我手下亂來，我已經把他‘處理’了。
新記和洪興之間，絕不會因此生出嫌隙。”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言語誠懇，毫無江湖氣焰。
那三十萬擺在桌上，像是贖罪的供品。
徐可一時怔住，情緒像坐過山車：前一秒還在恐懼中掙扎，下一秒卻被安撫得不知所措。
剛剛還是刀光血影，現在卻賠禮又賠錢，反差太大，他幾乎反應不過來。
“不用……我真的沒事。”他下意識推辭。
“一定要收下！”項強堅持，“也請你務必在洪先生面前美言幾句，別讓他誤會我項強不懂規矩。”
直到這時，徐可才真正意識到，“港島洪先生”這五個字在這片土地上的分量有多重。
那不是名字，是權勢的象徵，是地下世界無形的王冠，掌控著無數人的生死與去留。
與此同時，在旺角俊毅集團大廈的頂層辦公室裡，洪俊毅正翻閱著旗下各公司的財務報表，眉頭越皺越緊。
問題來了——最近賺的錢太多了，尤其是黑道生意帶來的流水：走私、販運、煙火交易，每一筆都來得迅猛。
可這些錢，全是外幣現金，無法直接進入正規金融體系。
這就是所謂的“黑錢”，必須經過層層清洗，才能變成賬面上說得過去的“合法收入”。
賭場、電影公司，歷來都是洗錢的好渠道。
他的豪華遊輪能消化一部分走私資金，但畢竟掛的是巴拿馬籍，每年還得交一筆不菲的註冊稅和管理費，操作空間有限。
而電影公司，則是最理想的掩護。
多少片子對外宣稱投資五百萬，實際只花了一百萬？票房一出，扣除“宣發”、“製作”、“分成”種種名目，最後報表上清一色虧損。
可錢呢？早就在拍攝過程中，以各種方式流入了私人賬戶。
門外傳來輕敲聲，三下，節奏分明。
“請進。”
“老闆，樓下有兩位客人求見，說是徐可導演和黃百明編劇。”
說話的是總裁辦新來的行政秘書，名叫優優，剛大學畢業，身材高挑，面容清秀，是人事部特意推薦給洪俊毅的貼身助理。
“快請他們上來。”洪俊毅微微一笑，“優優，去準備點好茶，龍井或者鐵觀音，文化人講究這個。”
他知道，搞藝術的都喜歡這套——一杯清茶，幾句話談，便能拉近距離。
沒過多久，徐可和黃百明並肩走入。
黃百明穿著一身乾淨利落的白色運動裝，精神飽滿，比徐可顯得更年輕些。
“哎呀，兩位大師終於來了！我可是盼了好久，快請坐！”
面對文藝圈的人，洪俊毅向來懂得收斂鋒芒，舉止儒雅，笑容親切，全然不像個社團頭目。
“洪先生，我們今天是來投奔您的。”徐可語氣謙卑，措辭謹慎，彷彿生怕說錯一個字，“自知才疏學淺，但願能在您門下謀一口飯吃。”
洪俊毅一眼看穿他們內心的忐忑。
能踏進這扇門，已是鼓足了勇氣。
若非星華影業在業內口碑尚可，恐怕他們連樓下都不敢上。
“二位不必多慮。”他笑著擺手，“我雖出身江湖，但也最講情義。
心狠是對敵人，對兄弟，我一向敞開門路。”
說著，他抽出一張二十萬的支票遞過去：“一點見面禮，不成敬意。
日後誰敢動你們，報我洪俊毅的名字——三個字，夠用。”
他豪爽的態度瞬間化解了緊張氣氛。
三人很快聊開了，話題從電影談到市場，從合作說到未來，屋內茶香嫋嫋，彷彿剛才的腥風血雨，從未發生過。
“老闆，我這兒有個寫好的劇本，想請您過目一下，是個喜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