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俊毅心頭一震,對這位老人多了幾分敬重——這是個心裡有情義、肩上有擔子的人。
環顧一樓大廳,數十張賭桌林立,百家樂、二十一點、牌九熱鬧非凡,七成位置都有客人落座。
洪俊毅隨口問:“生意還行?”
炳叔回道:“小打小鬧,比不上葡金那種大場子。
不過能養活幾個本地兄弟,也算為社團盡點力。”
隨即他招手喚來一人:
“這是我這邊的頭號得力助手,花豹。
現在這攤子主要由他打理。
這位,是咱們洪興的龍頭——洪先生。”
花豹穿著一件花裡胡哨的短袖,脖子上掛著條粗大的金鍊子,活脫脫一副剛發財的小暴發戶模樣。
見了洪俊毅也沒個正形,懶洋洋地靠在牆邊,嘴裡隨口蹦出一句:
“洪先生駕到啊,以後在澳島遇上麻煩,儘管找我花豹就行。”
這語氣哪像是對龍頭說話?分明帶著幾分輕慢。
連洛天虹都看不下去了。
“你他媽有病是吧?花豹,跟洪先生講話這麼沒大沒小?”
洛天虹當場就炸了,換作別人敢這樣對洪俊毅,早就被人拖去填海了。
可花豹畢竟也是洪興的人,只是態度欠點火候,總不能真拿他怎麼樣。
“啪!”一聲脆響,炳叔反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柺杖狠狠點地,怒目而視: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敢這麼跟龍頭說話?給我跪下道歉!”
“炳叔,算了。”洪俊毅卻輕輕一笑,擺擺手,“年輕人心直口快,說得糙點沒關係,您別動氣。”
他嘴上寬容,心裡卻已打了個問號。
洪俊毅天生一雙“忠奸眼”,手下人的真心假意,一眼就能看穿。
炳叔忠誠度高達92,穩如泰山;而花豹……僅有52,搖擺不定,隨時可能倒戈。
一場風波被他輕描淡寫壓下。
回到酒店房間後,洪俊毅先用裝置仔細排查了一遍,確認沒有竊聽裝置。
“影子,你安排人盯緊花豹,二十四小時不間斷。
這人有問題,必須嚴控。”
影子領命退下。
此前情報組在澳島早已埋下暗線,如今正是啟用的時候。
經過幾日暗中查探,洪俊毅對當地局勢也有了初步掌握——
葡金賭場蓮花廳的小廖,是澳島號碼幫的智囊人物,在齙牙巨手下排第二把交椅。
此人擅長謀略,心思縝密,絕非易與之輩。
“今晚約齙牙巨出來談一談。
咱們和他之間本無深仇,只要阿標平安無事,這事就算揭過去了。”
洛天虹讓炳叔傳話,定在葡金酒店貴賓廳“講數”。
那地方是賀新的地盤,諒齙牙巨也不敢在這兒動手動刀。
晚上七點,洪俊毅坐進賓士車,緩緩駛向葡金酒店。
這裡是澳島最大的賭場,也是目前唯一持有合法賭牌的酒店。
整個澳島的賭業命脈,牢牢攥在賀新家族手中。
可以說,白天歸總督管,夜晚便是賀新稱王。
他在澳島的地位,近乎土皇帝。
無論是號碼幫、水房,還是義群,所有本地社團都得看他臉色行事。
一行人步入葡金賭場,洛天虹立刻驚歎出聲:
“毅哥,這兒太氣派了!咱們港島的場子跟這兒比,簡直是路邊攤!”
大廳內,身穿兔女郎裝的美女來回穿梭。
世界各地的佳麗齊聚於此——非洲的黑珍珠、歐美的高挑女郎、東瀛的溫婉美人、棒子國的青春少女……應有盡有。
整座酒店外形宛如一枚金色巨蛋,傳聞是賭王賀新特地請風水大師佈局的“鎖運陣”,說是能讓人一進來就輸得精光。
雖是傳言,不足為信,但賭場的設計確實處處透著講究。
真正讓人傾家蕩產的,並非玄學,而是那套嚴密的抽水機制。
賀新定下規矩:每局不論輸贏,賭場固定抽取3%到5%的佣金。
普通人憑正常運氣進場,玩上一百把,本金早被悄悄抽乾。
“天虹,十賭九騙,咱們自己就是開賭場出身,更要懂得節制。”洪俊毅低聲提醒。
他這話並非空談——這次阿標出事,正是沉迷賭博,輸光底褲,才被小廖逮了個正著。
葡金每天都有人一夜暴富,但更多人卻是輸得血本無歸。
正說著,一個妝容清秀的年輕女子湊了過來,身材玲瓏,眼神靈動:
“老闆面生得很呀,頭回來澳島耍?”
她笑著撩了下頭髮,聲音甜膩:“要不我陪你玩兩把?帶你賺票大的。”
洪俊毅還沒來得及開口,洛天虹已經兩眼放光地湊了上去,一把搭上了那名美女的肩頭。
“喂,天虹!搞甚麼飛機?正事要緊!這是賭廳的疊碼女,不是馬房裡隨便撩的小妹,別亂來!”
一聽這話,洛天虹立馬鬆了手。
馬房姑娘頂多讓你破點財,幾百塊的事;可這種專做賭客生意的女人,一個眼神就能讓你輸掉一棟樓!
“靚女,等我辦完事再陪你聊哈,先在大堂坐會兒。”他笑嘻嘻地補了一句。
洪俊毅瞥了他一眼,語氣淡得像杯涼茶:“你這人真是來者不拒啊?就不怕她把你兜裡的錢連皮帶骨吃幹抹淨?”
洛天虹叼著根牙籤,懶洋洋一笑:“她要是騙我錢,我就睡她身子,一進一出,扯平了。”
“靠!你還真當自己是風流種?十三妹手下頭牌隨隨便便也要花個千把塊,你偏偏去找這些要命的貨色。”
“這不是跟你學的嘛,上樑歪一點,下樑自然斜三分咯。”
兩人一路插科打諢,氣氛輕鬆,腳步卻毫不遲疑,徑直走向貴賓區的蓮花廳。
澳島這邊早年推行“承包制”,賀新把葡金賭場的幾個廳包出去經營,而這間蓮花廳,正是賀新與齙牙巨聯手掌控的地盤。
但今晚情況不對——廳內空蕩冷清,原本該熱鬧非凡的貴賓區竟被清了場。
走廊上三三兩兩站著些黑衣人,個個矮壯結實,叼著煙,眼神兇狠地掃向洪俊毅一行。
洪俊毅面色不動。
他帶來的兄弟,全是猛虎營裡挑出來的狠角色,哪個手上沒沾過血?這點場面嚇不住他們。
他步伐沉穩,一步步踏入大廳。
廳內更是殺氣騰騰,號碼幫的人足足聚了三十多個,分列兩側,腰間鼓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藏了傢伙。
至少一半人身上帶了槍,真動起手來必是一場血戰。
澳島的打手普遍比港島那些混混更難纏,也更敢玩命。
“洪先生,大駕光臨,恕我未能遠迎。”
說話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壯漢,西裝筆挺,臉上掛著笑,嘴上客氣,屁股卻穩穩釘在椅子上,半分沒有起身相迎的意思。
“巨哥,久仰了。”洪俊毅也不惱,淡淡回應一句,就在對面坐下。
洛天虹抱劍而立,站在他身後,神情戒備。
洪一領著其餘十六名保鏢和猛虎營兄弟,一字排開站於後方。
人數雖少,氣勢卻絲毫不弱,甚至隱隱壓住對方一頭。
“洪先生膽子不小啊,敢親自闖我地盤要人?”齙牙巨試圖先聲奪人,想用威勢逼對方露怯,好在談判中佔盡便宜。
可惜他遇上的是洪俊毅。
從街頭砍殺走到今天,刀口舔血的日子過慣了,哪會怕這點陣仗?
“巨哥,不管我弟弟欠了多少賬,先把人交出來。”洪俊毅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只要我親眼看見阿標安然無恙,錢,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人救回來,至於後續是談是打,到時候再說。
這時,坐在齙牙巨身旁的一名年輕男子開了口。
寸頭,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眉目清秀卻透著陰冷——他是小廖,號碼幫的智囊,幫中二號人物。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帶刺:“先把五千萬的賭債結清,我們才考慮放人。”
洛天虹在後頭聽得火起,猛地踏前一步:“操你祖宗!人還沒見著,憑甚麼先掏錢?你們當洪興是軟柿子?”
此言一出,號碼幫那邊頓時炸了鍋。
一群手下破口大罵,惡語如潮:
“死撲街!港島來的雜碎,知道在哪兒說話嗎?”
“砍死他們!一個都別想活著回港島!”
“滾回你們的臭水溝去,別在這兒撒野!”
雙方對罵數分鐘,洪興這邊人數少,又不擅長逞口舌之快,漸漸落了下風。
齙牙巨嘴角微揚,得意中藏著狠意:“聽聽,我兄弟們吵得我都聽不清你在講甚麼了。
外面還有上千兄弟等著,你想不想活著走出去,自己掂量。”
他頓了頓,眼神陡然一冷:“想見人?先拿錢來。”
齙牙巨囂張得很,澳島是他的天下,港島人到了這兒,不過是個螻蟻,想怎麼踩就怎麼踩。
“我操你祖宗,真敢裝大尾巴狼,信不信我現在就斃了你!”
洛天虹一把掏出手槍,直接頂在齙牙巨腦門上。
洪俊毅沒攔,這狗東西實在太過分,一點臉都不給留。
“喲?就你們洪興會帶傢伙?告訴你,我們號碼幫槍比人多!有種你現在扣扳機啊!”
齙牙巨面不改色,身後二十多個兄弟齊刷刷亮出武器,眼看就要火併。
洪俊毅這邊十六個手下也毫不含糊,全部拔槍對峙,誰都沒退半步。
身為社團坐館,洪俊毅豈能在這種場合低頭?他早從系統裡取出一支手槍,狠狠抵住齙牙巨的太陽穴。
“操你媽!人多就想壓我?你在澳島有萬人又怎樣?老子在港島勢力比你還硬!有種來旺角走一圈試試?”
“走不出去是孫子,但老子先一槍崩了你再說!狗雜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