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邑站在下方廢墟里。
他雙手叉腰,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裡,滿是屬於熱心市民的恨鐵不成鋼與強烈的社會責任感。
“我說你們兩個成年人,能不能成熟一點?”
晉邑皺著眉頭,那股蠻不講理的【絕對唯心·認知扭曲】光環,如同天河決堤般瘋狂沖刷著這片天地的法則。
“當街打架鬥毆是要被治安拘留的!”
“你們到底懂不懂法?這要是留了案底,以後還怎麼考公考編?!連你們兒女的政審都過不了!”
“退一萬步說,甚至連去國企、央企上班的背調都過不了,你們這輩子不就徹底廢了嗎!”
嗡隆!!!
隨著“政審過不了”這五個帶著終極世俗打擊的字眼,在歸墟界那陰暗血紅的天穹上轟然炸響。
不可思議的異象發生了。
西裝管家驚恐萬分的發現,自己體內那一套引以為傲、能夠硬抗天道雷劫的【最強契約防禦網】,正在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全面崩潰!
嘀!嘀!嘀!
刺耳的報錯聲在他腦海裡拉響了最高階別的紅色警報。
“警告!檢測到無法解析的唯心打擊!”
“概念覆蓋率達到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當前政治面貌,被這股詭異法則強制判定為:尋釁滋事社會盲流子!”
“底層規則鏈崩斷中!所有至尊代理特權暫時被非法剝奪!”
管家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他頭頂那本威壓諸天、代表著無上毀滅抹殺規則的血色《強制代理法典》,裡面的神聖契約符文不僅徹底熄火。
並且硬生生的在這股不講道理的“文明社會”強壓下。
在管家那目眥欲裂的絕望注視中,“噗”的一聲爆作一團粉色煙霧。
變成了一疊厚厚的、印著街道辦事處藍鋼印的《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維權手冊》!
連裡面那些用來索命的血色因果鎖鏈。
都嘩啦啦的變成了一打四處飄散的紅色糾紛投訴登記表!
但這還遠沒結束。
管家低頭看去,他身上那套纖塵不染、用了九千九百頭虛空蠶絲織就的頂級防禦燕尾服。
正迅速褪色、變形。
轉眼之間,竟然變成了一件散發著廉價味、印著“XX保險保您平安”字樣的黃色地攤化纖短袖!
他腳踩的頂級附魔皮鞋,也毫無尊嚴的換成了一雙快要掉底的人字拖。
胸前甚至還多掛了一個印著二維碼的塑膠工牌!
“這他媽到底是甚麼維度的怪物啊!!!”
管家的心防徹底崩潰了。
連繫統最深處、不可觸碰的底層規則都被這小子一句話給強行覆蓋扭曲。
這哪裡是修士?這尼瑪根本就是一團在街邊發神經的法則怪胎!
管家非常確信,今天如果不能以一種“合理合法且充滿正能量”的滑稽姿態脫身。
絕對會被這小子那張嘴給活活卡死在“打架鬥毆”的偽概念裡原地報廢!
“該死的!那個該千刀萬剮、冒充我的狗東西!到底惹了個甚麼神經病組合啊!”
管家在心底發出了泣血的悲慘咆哮。
他現在越慘,就對那個坑他不淺的冒牌貨系統恨之入骨。
管家一咬牙,連臉都不要了。
他硬生生擠出一個比死了親爹還要難看一萬倍的諂媚笑容。
強行收斂了自身所有的反抗防禦法則,甚至還非常配合的對著晉邑鞠了一躬。
“這位小兄弟批評得太對了!簡直猶如醍醐灌頂!”
管家拍著大腿,滿臉痛心疾首的悔恨交加。
“是我不懂法!是我沒有社會公德心!我剛才太沖動了,我不配賣保險!”
“我這就回去面壁思過、深刻反省!絕不留在這個路口給市容市貌添堵!”
話音剛落。
這位名震諸天萬界的全天候強制託管系統。
以一種極其屈辱的方式,狠心獻祭了自己體內三個最核心的運運算元模組。
強行在歸墟的虛空中,迎合晉邑的邏輯搞出了一個滑稽到了極點的退場道具。
一輛漆面斑駁的黃色共享單車!
管家毫不遲疑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老舊的磚頭諾基亞手機。
哆哆嗦嗦的對著單車上的二維碼掃了一下。
空氣中甚至傳出一宣告亮的女聲提示音。
“滴,掃碼成功,騎行請注意安全。”
管家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撅著屁股麻溜的跨上了那輛嘎吱作響的破單車。
“這位暴躁的大哥!”
他轉頭看向莫宇,語氣中透著一股強烈的求生欲。
“咱們的糾紛最好走法律途徑解決!”
撂下這句場面話。
管家一腳踩下踏板,雙腿瞬間化作了瘋狂旋轉的風火輪。
更恐怖的是,他竟然還十分嚴謹的遵守了“非機動車靠右行駛”的唯心交通規則!
順著街道廢墟的右側,車軲轆蹬得火星子直冒,一路叮鈴鈴的狂飆進了一條陰暗的小衚衕。
因為這輛破單車被附加了“趕時間全勤打卡”的唯心理念。
它的速度甚至超過了撕裂虛空的光速!
只用了一眨眼的功夫,便如同喪家之犬般極其滑稽又狼狽的消失在了濃霧深處。
半空中。
莫宇舉著手。
他看著那管家騎車跑路的背影,肺都要氣炸了。
他原本想爆發出全部的原罪道基,甚至哪怕拼著反噬,也要追上去把這王八犢子的腿打斷。
然而。
異變同樣發生在了莫宇的身上。
剛想強行挪動腳步追殺。
他驚愕的發現,自己的雙腳竟然像是釘在了半空當中。
嗡。
前方的虛空中,浮現出了一個散發著紅光的巨大交通綠燈標牌。
一連串提示音,在莫宇四周環繞響起。
“紅燈停,綠燈行。”
“斑馬線前講文明。”
“非機動車已借道通行,前方紅燈還有六十秒,請耐心等待排隊越線。”
莫宇看著眼前這離譜他媽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的詭異標牌。
嘴角不受控制的瘋狂抽搐著。
追?
追個屁!
莫宇現在一旦強行邁腿,那就意味著他要以一己之力,正面對抗一整個從概念發源處碾壓過來的“現代文明交規大陣”。
那種強度的全盤因果排斥,就算是大能來了,也得被這詭異的規則當場碾成渣渣。
更何況,那輛加持了“下等打工人極限趕路不遲到”概念的破單車。
物理速度快的連神識都鎖定不了!
追上它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莫宇深強壓下胸腔裡翻江倒海的狂暴殺意。
他隨手一合手掌。
“噗”的一聲,掐滅了掌心裡那極其嘲諷的防風打火機小火苗。
莫宇穩穩當當的從半空中落回了地面。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深不見底的眼眸,直勾勾的盯著不遠處的晉邑。
莫宇見過無數個依靠功法或者法寶橫行霸道的怪胎。
但是這小子的【概念扭曲】。
連託管系統的規則,和歸墟界原有的法則都能不講道理的強行覆蓋篡改!
這特麼根本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行走的絕對規則制定器!
就在莫宇上下打量晉邑的一瞬間。
一個比結成原罪金丹還要瘋狂一萬倍的念頭,在莫宇的腦海中猶如雜草般瘋狂滋生蔓延。
“既然這種力量可以無視一切諸天常理的阻礙……”
莫宇感受到自己的掌心正在微微冒汗。
“那這是不是意味著,它也能繞開天道那必死的生命流失死局。”
“用這種胡攪蠻纏的邏輯,去強行喚醒識海中那個為了救我……陷入徹底死寂的統子?!”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莫宇便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
他將體內殘存的暴虐煞氣盡數收斂,壓制到了極點。
他努力用各種心理暗示,讓自己的面部肌肉鬆弛下來,儘量看起來像是一個遇到困難的守法公民。
莫宇邁開腿,大步走到了晉邑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