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不解決玉冰霜的功法問題,玉浮月一樣會用最殘酷的手段犧牲掉她們。
老子要是跑了,這輩子還能睡個安穩覺嗎!
莫宇直接捏碎了置換自身逃跑的念頭。
這是唯一的主時間線,死了,就真的全沒了。
果子還沒到手。
唯一的破局之法只有一個。
拖。
莫宇強撐著一口氣,壓下了體內翻湧的邪火,搖搖晃晃的站直了身體。
沒辦法了,只能整點騷的了。
莫宇盯著熔爐外的玉浮月,在心裡冷笑。
“既然你這麼喜歡緬懷過去,老子今天就給你下點猛藥!”
替身文學,啟動!
唰。
莫宇併攏食指與中指。
殘存的道力在他指尖瘋狂凝聚,勉強聚起一柄三尺氣劍。
那氣劍光芒黯淡,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高溫中。
莫宇皺起眉頭,眼中滿是煩躁與不甘。
他伸出左手,看似隨意的捏住氣劍劍體根部,用力順著劍鋒向上擼去。
這動作像是在強行壓固快要潰散的劍氣。
手指摩擦過震顫的劍氣邊緣。
嗡……錚,錚……
氣劍劇烈顫抖,發出一聲悠長的清越共振聲。
這聲音在封閉的熔爐內盪開,竟穿透了爐壁的法陣符文。
緊接著,莫宇雙手握住劍柄,拖著殘破的身體,發出一聲怒吼!
“老子劈了你這破爐子!”
當!
他狠狠一劍砍在月光熔爐的內壁上。
月華四濺。
巨大的反震力將他震得虎口崩裂,氣劍當場粉碎,他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這在任何人眼中,都只是一個困獸猶鬥、粗糙到極點的垂死掙扎。
但就在這一瞬。
玉浮月那張冷若寒霜的臉,瞬間凝固。
她的眼中倒映著莫宇剛才擼劍的動作,耳邊迴盪著那一聲劍鳴。
那特有的節拍,跨越了百年的時光,狠狠砸在她的識海最深處。
歸巢。
那是赤霄的劍鳴。
那是他獨有的習慣。
“不可能……”
玉浮月的嘴唇劇烈顫抖,聲音細若遊絲,彷彿聽到了不該存在於世的幻音。
“只是巧合……一定是巧合!”
她猛的向前跨出一步,雙眼直勾勾盯著熔爐裡倒在地上的莫宇,眼眶周圍浮現出根根血絲。
“你剛才那個聲音是怎麼回事!”
玉浮月的聲音陡然拔高,尖銳的破了音,那副高高在上的峰主姿態瞬間碎了一地。
“那種劍鳴……是誰教你的!!!”
莫宇躺在地上,大口咳著血。
看著玉浮月近乎失控的樣子,他心裡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下了幾分。
魚咬鉤了。
莫宇翻了個身,勉強靠在爐壁上。
故意裝出一副警惕又莫名其妙的憤怒表情。
“甚麼狗屁劍鳴?”
他大聲嚷嚷,聲音裡全是底層小人物的市儈與不耐煩。
“這他孃的是我以前撿的帶豁口的破鐵片子,擦拭的聲音!”
莫宇喘了一口粗氣,眼神故意變得有些罵罵咧咧。
“每次去跟野狗拼命搶食前,我都得拿塊破布順著豁口使勁搓兩下,擦出點鋒芒才好使。”
“手指卡著麻布一搓,那破鐵就會‘嗡……錚錚’的震。”
“老子管它叫啥!”
“你胡說!”
玉浮月長髮飛舞,狀若瘋魔。
“這天下除了他,沒人能弄出這種韻律的劍鳴!你到底是誰!”
莫宇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粗鄙的往地上淬了口帶血的唾沫。
“死變態,你是不是輸不起,開始到處亂認親戚了!”
他靠著爐壁,眼神變得悠遠起來。
“我那時候在凡間要飯,收養過一個小乞丐妹妹。”
“那丫頭膽子小,遇到別人搶地盤,就躲在破廟後頭哭,不敢出來。”
莫宇隨意的比劃了一下擦拭劍身的動作。
“所以每次我打架回來,或者搞到殘羹剩飯了,就在院子裡拿布條去拉那個破鐵條。”
“這破聲兒,就是個小暗號。”
“意思是:哥在這呢,出來吧,有吃的了。”
轟。
這番粗鄙不堪、卻又邏輯完美自洽的話,狠狠撕開了玉浮月心底最隱秘的縫隙。
巧合?
前世的赤霄,之所以會有這種特殊的劍鳴。
不正是因為每次練完劍,要用這種方式,叫躲在暗處偷看他的那個小女孩出來嗎?
那個小女孩,就是還未長大的玉浮月自己。
連那種為了讓小丫頭安心才故意弄出動靜的動機。
都一模一樣。
“騙人……你在騙我!”
玉浮月抱著頭,髮髻徹底散亂,極盡瘋狂的反駁。
她根本不敢相信這種荒謬絕倫的事。
更經不起這種猜測背後那恐怖的代價。
“本座要親自推演你的天機!”
噗。
一大口蘊含著道臺境本源的精血,噴灑在半空中。
精血在虛空中劇烈的燃燒,化作一面血紅色的古老八卦陣圖。
以此血為媒,強行窺探歲月因果。
她要順著天機,去翻開莫宇的過去。
血色陣圖瘋狂旋轉。
無數畫面在玉浮月的腦海中飛速閃現。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一條泥濘的巷子,一場冰冷的雨。
看到一個穿著破爛的少年,拿著一塊帶豁口的長鐵條。
她看到那個少年轉過頭,用手裡纏著的破麻布,拉鋸似的搓過鐵條。
發出的嗡鳴聲。
角落裡,一個臉龐髒兮兮的小女孩探出頭,怯生生又歡快的跑向他。
沒有任何破綻。
沒有任何法術偽裝的痕跡。
連天機推演反饋回來的因果氣息,都清清楚楚的證明。
那段過往,真真切切存在於這方天地的歲月烙印中。
這一切,全都是懶惰分身戴上小丑面具後,將一場虛幻的夢,煉假為真。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玉浮月死死看著那些畫面。
血色八卦陣圖轟然碎裂。
她整個人跌退了三步,面無血色。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甚至有些站立不穩。
轉世。
難道……這小子真的是赤霄哥哥的轉世?
她不信。
身為道臺境的大修士,她比誰都清楚輪迴因果的虛妄,這世上長得像、習慣像的人太多了。
可是。
在這鐵一般的天機畫面前。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率。
哪怕只有千萬分之一的可能!
如果他真的是呢?
玉浮月的身體顫抖起來。
如果他是赤霄的轉世。
那她現在在幹甚麼?
她把她愛到靈魂扭曲的哥哥,扔進了這烈火焚身的熔爐!
她抽出別人的本源,化作最下作的烈性催情藥,強行灌進哥哥的體內。
她還佈置了一個結界,打算逼迫自己最心愛的男人,在神志不清的情況下,當著赤霄親生女兒的面,像配種的野獸一樣,去粗暴的毀掉另外五個女孩!
只為了給那個女兒鋪路!
這種荒謬絕倫、違揹人倫到了極點、近乎褻瀆的瘋狂舉動。
竟然是她。
是口口聲聲說愛他的玉浮月,親手施加在他身上的。
僅僅是想到這萬分之一的恐怖可能。
玉浮月的道心,瞬間崩裂開。
“不……我幹了甚麼……”
玉浮月雙手捂住那張絕美的臉,指縫裡溢位大股大口的鮮血。
月光熔爐外的陣法符文,開始劇烈的明滅閃爍。
夜風吹過她散亂的長髮。
那個高高在上、俯視眾生的玉清峰主。
此刻就像一個親手打碎了自己所有神明的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