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廣場上。
那幾個從玉浮月手底下活下來的倖存者,此刻正三三兩兩的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執事弟子如期而至,手持玉簡,說著那句聽過無數次的客套話:“恭喜諸位透過玉峰主的‘精英考核’,可自行擇派入門……”
但莫宇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因為那道清冷的氣息,來了。
天際盡頭,一道冰藍色的流光倏然而至,如同一顆墜落的寒星,帶著刺骨的寒意,輕巧的落在廣場中央。
光華散去。
一襲如雪白衣,身姿挺拔,青絲如瀑,容顏清麗絕倫。
玉冰霜。
她就那樣站在那裡,周圍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
莫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
他想起了甚麼?
想起了第一次在這廣場上見到她時,那種“這女人肯定有坑”的警惕。
想起了玉清峰上,她站在他身後,手把手教他練劍時,清冷的氣息拂過耳畔的酥麻。
想起了山崖邊並肩看夕陽時,她輕聲說的那句:“若我註定是這落日,你會是那追日的夸父嗎……”
想起了那些荒唐的夜晚,她眼中病態的痴迷,和那一聲聲“小哥哥”。
更想起了……
瑤池廢墟上,那個擁抱著他的身影。
那個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們已經殺過你兩次了”。
那個最後化作流光,消散在天地熔爐中,只留下一句“下一次那個我,不再是我”的瘋子。
那是她,也不是她。
相似的花,終究不是那個人。
……
玉冰霜落地後,清冷的目光習慣性的掃過在場眾人。
然後。
她的視線,定格在了莫宇身上。
那一刻,她那雙萬年不變的冰霜眸子,驟然泛起了漣漪。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就像是一個人走在漫長的黑夜裡,突然看到了一盞燈。
明明不認識,明明從未見過。
當那個人再次站在面前時,靈魂依然會記得。
玉冰霜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做甚麼,腳步已經不由自主的邁出,一步步走向那個負手而立的少年。
一步。
兩步。
三步。
周圍的議論聲,她聽不見。
執事弟子驚愕的目光,她看不見。
她眼裡只有那個人。
莫宇看著那道白色身影一步步走近,嘴角不自覺的出現一抹複雜的笑意。
終於。
玉冰霜在莫宇面前停下。
兩人相距不過三尺。
她就那樣靜靜的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太多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情緒。
“你……”
玉冰霜開口了,聲音清冷依舊,卻帶著絲絲情緒。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這句話一出,全場譁然。
“甚麼情況?玉清峰大師姐在搭訕??”
“那個男的誰啊?憑甚麼?”
“我的天!玉師姐居然主動跟人說話?!”
但莫宇沒有理會那些嘈雜的聲音。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面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她眼中那抹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的迷茫。
半晌。
莫宇笑了。
那是一個很淡、卻又充滿了故事的笑。
“見過。”
他的聲音,清晰的傳入玉冰霜耳中。
“在夢裡。”
玉冰霜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要說甚麼。
就在這時!
“冰霜!!!”
一聲充滿了酸味、怒氣、以及不可置信的尖叫,硬生生撕破了這微妙的氣氛。
一個男子如同瘋狗一樣衝了上來,硬生生擠在莫宇和玉冰霜中間,那張原本還算英俊的臉,此刻因為極度的嫉妒而扭曲的不成樣子。
沈跪冰。
他先是轉身對著玉冰霜露出那標誌性的諂媚笑容:“冰霜,這種來歷不明的垃圾,怎配讓你親自……”
話沒說完。
“垃圾?”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沈跪冰猛的轉身,正對上莫宇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眼神,讓他本能的心裡一寒。
但下一秒,莫宇的舉動,讓在場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莫宇沒有像上次那樣懵逼,也沒有任何客氣。
他只是抬起手,隨意的撥開擋在面前的沈跪冰,那動作就像是在撥開一隻擋路的蒼蠅。
然後。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攬上了玉冰霜那纖細的腰肢!
“嘶!!!”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幾乎掀翻了廣場。
玉冰霜的身體瞬間僵硬。
但她沒有反抗。
因為在那隻手攬上腰肢的瞬間,一股極其熟悉溫暖的感覺,如同電流一般瞬間傳遍全身。
那種感覺……
她說不清。
但身體比意識更誠實,她沒有任何抗拒。
莫宇的手順勢一帶,將玉冰霜拉近了些許。
他微微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絕美臉龐,另一隻手抬起,自然的撩起她垂落的一縷青絲,輕輕別在她耳後。
動作親暱,行雲流水。
彷彿做過千百遍。
“你……你!!”
沈跪冰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又瞬間漲紅。
他指著莫宇,手指劇烈顫抖,喉結滾動,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莫宇這才抬起眼皮,懶洋洋的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隻跳樑小醜。
“你甚麼你?”
莫宇的聲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
“跪冰是吧?”
“名字起得倒是挺貼切。”
他一邊說著,一邊手指還在玉冰霜的髮絲上輕輕纏繞,那副姿態,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怎麼?看不得?”
莫宇輕笑一聲,目光在沈跪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那眼神裡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就憑你?”
“一個連靠近都不敢,只敢躲在陰暗角落裡偷窺的廢物。”
“也配在我面前叫喚?”
轟!!!
這幾句話,如同無數把刀子,狠狠捅進了沈跪冰的心窩子裡。
他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怎麼知道?!
他怎麼知道自己偷窺?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沈跪冰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僵在原地。
但他那顫抖的身體,那躲閃的眼神,已經出賣了他。
莫宇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怎麼?被戳中痛處了?”
他鬆開玉冰霜的髮絲,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跪冰啊跪冰,你這種人,我見多了。”
“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卻又沒那個膽量,只敢躲在暗處,一邊舔著自己的傷口,一邊幻想天鵝能看上你。”
“殊不知……”
莫宇的目光變得無比鋒利,如同兩把利劍,直刺沈跪冰的靈魂深處:
“在天鵝眼裡,你連一坨屎都不如。”
“至少屎還能當肥料,你呢?你只會汙染空氣。”
噗!
沈跪冰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頭頂,喉嚨一甜,差點當場噴出一口老血。
但他忍住了。
不僅忍住了,在他那瀕臨崩潰的表象之下,在那被他死死壓制在深處的【主人格】,此刻卻興奮的渾身顫抖!
窩囊氣……窩囊氣暴漲!!
這簡直是天降的資糧!
這種當眾被羞辱、被NTR、被踩進泥裡的感覺,比他過去幾十年舔狗生涯加起來還要刺激百倍!
漲!繼續漲!再猛烈一些!
他的主人格在內心深處瘋狂咆哮,貪婪的吸收著這極致窩囊帶來的力量。
但表面上,他依然是那副目眥欲裂、痛不欲生的舔狗模樣。
“你……你……”
沈跪冰渾身顫抖,指著莫宇,嘴唇哆嗦著,眼眶通紅,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那副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要多窩囊有多窩囊。
莫宇看著他這副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當然知道沈跪冰體內那點小九九。
知道這貨在一邊受虐一邊爽。
知道這貨在用自己的羞辱修煉那狗屁窩囊氣。
但。
那又怎樣?
莫宇心裡輕笑一聲。
讓他的窩囊氣更進一步又如何?
讓他更強又如何?
老子連洪荒都走過一遭,連聖人化道都親眼見證過,還怕你一個小小的伏苟峰舔狗?
你要窩囊氣?
那就給你。
要多少,給多少。
老子不在乎。
因為。
強者的不在乎,才是對弱者最大的羞辱。
莫宇收回目光,不再看沈跪冰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會髒了自己的眼。
他再次攬住玉冰霜的腰肢,微微用力。
“走。”
一個字,簡單直接。
玉冰霜下意識的身體一顫,卻沒有掙脫。
兩人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轉身向著玉清峰的方向走去。
留下一個呆若木雞的沈跪冰,和一群已經徹底看傻了的圍觀群眾。
“這……這是甚麼展開?”
“玉師姐被人拐走了?!”
“那個男的是誰?!他憑甚麼?!”
嘈雜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但莫宇充耳不聞。
他只是微微側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一眼身後那個渾身顫抖的身影。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好好享受吧,跪冰。
這是老子賞你的。
至於以後……
呵呵。
……
玉清峰的石階上,兩道身影一前一後。
莫宇走在前面,玉冰霜跟在後面。
那條覆著薄霜的石階蜿蜒向上,雲霧在腳下翻湧。
莫宇的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穩穩踩在石階上。
身後的玉冰霜,眼神複雜的看著他。
從剛才在廣場上開始,她就一直處於一種奇怪的狀態。
明明不認識這個人。
明明從未見過。
但那種熟悉感,那種安心感,那種……被他攬住腰肢時,心跳加速的感覺。
騙不了人。
“你……”
玉冰霜終於開口,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絲遲疑。
“你到底是誰?”
莫宇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看著前方雲霧繚繞的山路。
沉默了片刻。
然後。
他微微側過臉,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
緊接著。
伸出手,非常自然的牽起了玉冰霜的手。
那隻手微涼,卻柔軟。
玉冰霜的身體再次一僵,卻沒有抽回。
“走吧。”
莫宇的聲音帶著感慨。
“這條路很長,慢慢告訴你。”
兩人並肩,消失在玉清峰的雲霧深處。
身後,石階上覆著的薄霜,在陽光下反射著細碎的光芒。
一如那年那月,最初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