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浮月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並未停留。
但在掠過莫宇身上時,她那如古井無波的眸子,卻停頓了一瞬。
僅僅是一瞬。
彷彿是一種來自於命運深處的直覺,讓她覺得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少年,身上有一種讓她莫名想要探究的違和感。
但也僅此而已。
她很快便移開了目光。
畢竟,此刻在她眼中,那個還在天上擺著歪嘴造型、叫囂著“不吃牛肉”的黑衣人,才是需要隨手拍死的蒼蠅。
“葉良辰?”
玉浮月紅唇輕啟,聲音如玉珠落盤,清脆中透著徹骨的寒意。
“倒是好大的口氣。”
下方的測試臺上。
莫宇依舊保持著那個負手而立的姿勢,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統子。”
他在心裡輕聲呼喚。
“你說,我現在要是衝上去,能不能跟咱們這位高高在上的玉峰主過兩招?”
腦海中,那個剛剛經歷了“失戀”與“破產”雙重打擊的系統,有氣無力的閃爍了一下:
【宿主,你膨脹了。】
【人家玉浮月,那是實打實的闢宮境巔峰!可以逆伐道臺境的變態!】
【你衝上去?那是葫蘆娃救爺爺,去一個送一個。】
“膨脹?”
莫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這不叫膨脹,這叫自信。”
他緩緩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在那座由【原罪】構築的道宮之中,七道顏色各異、氣息恐怖的身影正靜靜盤坐。
這一次回檔,雖然失去了很多,但他得到的,卻是最根本的質變。
七道分身,徹底圓滿。
他在心中默默盤點著自己如今的底牌,那是他敢於在這個亂世中挺直腰桿的資本。
首先是【傲慢】、【嫉妒】、【暴怒】、【貪婪】、【暴食】、【色慾】這六大老牌牛馬。
隨著道宮的穩固,它們的能力已經不再是單一的輸出。
更重要的是,那個曾經【移形換位】天賦特性,如今已經進化成了近乎規則級的【易位】。
“不再侷限於本體與分身的互換……”
莫宇在心中推演著戰術。
“現在,我可以將任何一個分身,強制召喚到我身邊的任何位置。”
“我可以攜帶我接觸到的任何物品、甚至是人,一起進行置換。”
“甚至,我可以在分身與分身之間,進行無視距離的隨意切換。”
這就意味著,只要莫宇隨便找個角落藏一個分身。
哪怕他本體身陷絕境,也能在一瞬間完成全員撤離。
這技能簡直就是賴皮!
緊接著,是【分身共鳴】進化而來的【神合】。
“不再是簡單的能力複製。”
“而是……能力的完美融合與轉移。”
莫宇想象著那個畫面。
讓皮糙肉厚的【暴食】擁有【暴怒】的狂暴攻擊力。
讓擅長精神控制的【色慾】擁有【傲慢】的頂級威壓。
讓精於算計的【貪婪】擁有【嫉妒】的因果反傷。
這種排列組合產生的戰術可能性,是無窮盡的。
但真正讓莫宇感到安心,甚至敢說出“跟玉浮月過兩招”這種話的底氣,來源於那個最後覺醒的……
【懶惰】。
這具分身,不像其他幾個那樣鋒芒畢露,它就像是一條真正的鹹魚。
但它帶來的能力,卻是真正的BUG。
第一個能力,名為【夢中客】。
【訪客何須留姓字,遊山不必問歸期。】
【任他天機如麻亂,一枕黃粱萬事移。】
這是因果層面的隱身。
在這方修仙世界,最可怕的不是當面硬剛,而是那些躲在暗處掐指一算就能知道你祖宗十八代的老陰比。
但有了【夢中客】。
莫宇在這個世界的因果線上,就是不存在的。
所有的推演、測算、占卜,落在他身上,只會看到一片虛無,或者一段早已編織好的虛假夢境。
他想是誰,就是誰。
他可以是路人甲,可以是莫宇,甚至可以是……某個從未存在過的絕世高人。
第二個能力,名為【夢中人】。
【醒時天地皆為礙,夢裡山河任我遊。】
【借得他人一場夢,便從此岸到彼岸。】
這是物質世界的豁免。
莫宇可以隨時將自己的身體轉化為【虛】態,像幽靈一樣穿透實體物質。
無論是禁制、陣法、還是城牆,對他來說都形同虛設。
更變態的是,他可以【入夢】。
只要這世間還有人在睡覺,還有人在做夢,他就可以以夢境為跳板,在現實與虛幻之間隨意穿梭,瞬息萬里。
第三個能力,名為【遊仙枕】。
包含:枕間山河、枕上鹹魚、枕邊人……
每一式神通,都透著一股子“我就爛,但你也別想好過”的詭異與強大。
“有了這些,我還要甚麼腳踏車?”
莫宇緩緩睜開眼,看著天上那道清冷的月華,眼中沒有了曾經的畏懼,只有一種從容的欣賞。
【宿主,別怪我沒提醒你。】
系統看見莫宇這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得瑟樣,忍不住潑冷水:
【你那【夢中客】雖然能躲過推演,但也只是躲過而已。】
【真正的金丹大修,如果刻意針對你進行地毯式搜尋,你還是藏不住的。】
【而且……】
系統的聲音變了變:
【你這個“算不到因果”,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這方世界的土著,誰沒有因果線?】
【你一個乾乾淨淨的黑戶,就像一張白紙上的墨點,顯眼得很。】
【也就是現在那群大佬沒空搭理你,真要有人閒著沒事認真查……】
“所以我讓【懶惰】稍微勤快了一點。”
莫宇微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現在的我,可是有著完整出生證明、成長經歷的土著。”
“我的馬甲,是加絨加厚的。”
【……行吧,你贏了。】
【你是真的狗。】
就在一人一統在心裡鬥嘴的時候。
天空中的戰鬥,已經瞬間進入了白熱化。
“轟!!!”
玉浮月與葉良辰的交手,聲勢浩大。
月華與神威碰撞,激盪出肉眼可見的漣漪,向四周擴散。
測試臺上,那些修為低微的弟子根本來不及反應。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
不少人,當場炸成了一團團血霧。
殘肢斷臂橫飛,鮮血染紅了白玉臺階。
莫宇站在最後方,直接肉體硬抗。
他面無表情的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死去……
就像是在看一場已經看過無數次的舊電影。
每一個動作,每一聲慘叫,甚至每一滴血濺落的軌跡,都在他的記憶中完美重合。
“還是老樣子啊……”
莫宇輕聲呢喃。
就在莫宇以為這場戲會像以前一樣……
異變,突生。
嗡!
原本喧囂的戰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某種更為恐怖、更為宏大的意志,強行剝奪了這方天地的意志。
莫宇感覺到了一股寒意。
那是一種來自於生命層次上的絕對壓制。
就像是一隻螞蟻,突然感覺到了一隻腳掌懸在了頭頂。
“這是……”
莫宇猛的抬頭。
只見在那九天之上,在那雲層翻滾的盡頭。
一隻手。
一隻大到無法形容、彷彿是由蒼穹本身凝聚而成的大手,毫無徵兆的探了出來。
它沒有掌紋,沒有面板,只有無數流轉的規則道韻,和令人窒息的混沌氣息。
它緩緩壓下。
目標,直指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