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地下指揮中心。
全息投影會議桌再次亮起。
這一次,那些倖存者基地的高層們,不再像以前那樣面如死灰。
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潮紅,那是極度亢奮後的生理反應。
“贏了……真的贏了!”
一名負責前線作戰的少將激動得語無倫次,手裡揮舞著戰報:
“三公里!我們把戰線推回去了三公里!”
“那些【暴食者】機甲簡直是神作!一臺機甲就能撕碎幾十只觸手怪!”
“還有【凡人極限液】,士兵們的體能提升了整整三倍!拼刺刀都能跟怪物三七開!”
大廳裡一片喧譁。
有人在歡呼,有人在擁抱,甚至有人開始在地圖上指指點點,規劃著明天的反攻路線,彷彿收復地表、重建家園就在眼前。
在這末世的絕望深淵裡,這確實是一場足以讓人發狂的大勝。
然而。
在這熱火朝天的氛圍中,有一個人始終沒有說話。
楚妄坐在首座那張象徵最高權力的椅子上。
他翹著二郎腿,軍靴在桌沿上一點一點。
手裡依然把玩著那個被咬了一口的蘋果。
咔嚓。
他又咬了一口。
清脆的咀嚼聲,在歡呼稍微停歇的間隙裡,顯得格外刺耳。
漸漸地。
大廳裡的聲音小了下去。
將軍們互相對視一眼,看著那個臉色陰沉的獨裁者,心裡有些發毛。
“笑夠了嗎?”
楚妄眼皮都沒抬一下。
“如果笑夠了,就把嘴閉上。”
“還是說,你們覺得殺了幾隻從那個大傢伙身上排出的廢氣,就值得開香檳了?”
老將軍皺眉:“楚先生,那是實打實的主力畸變軍團……”
“主力?”
楚妄嗤笑一聲。
他隨手將蘋果核扔掉。
“給這群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看看,甚麼叫真相。”
嗡!
信徒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
全息投影上的戰報畫面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組極其複雜、看著就讓人頭暈目眩的能量分析圖。
那是沈弈留下的【拉普拉斯妖】系統,捕捉到的資料。
“這是剛才那場所謂大勝的資料模型。”
楚妄站起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根教鞭,狠狠抽打在投影上:
“看清楚這根紅線!”
“這是母巢的總能量閾值。”
“而這根哪怕用顯微鏡都快看不見的藍線,就是我們剛才消滅的怪物所佔的比例。”
大廳裡死一般的寂靜。
那是……億萬分之一。
甚至更少。
就像是一隻螞蟻,拼盡全力咬死了一隻蟎蟲,然後以為自己戰勝了整個人類。
“雖然我很討厭沈弈那個混蛋。”
“那個總是把人當數字、動不動就要把大家變成隨身碟的死變態。”
楚妄的聲音變得異常沉重,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但我必須承認。”
“他的判斷是對的。”
“在【此時此刻】。”
“哪怕我們把全地球的人都塞進機甲裡,哪怕我們把所有的血都流乾。”
“對於那個正在降臨的母巢來說。”
“也只是撓癢癢。”
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剛才那種狂熱的希望,瞬間被澆滅,化作了更深沉的絕望。
參謀癱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著:“那……那我們剛才死戰到底,到底有甚麼意義?”
“如果是必輸的局,如果是無論如何都要被吃掉……”
“那我們現在的反抗,豈不是就像小丑一樣可笑?”
絕望在蔓延。
認知崩塌了。
葉天飄在半空中,看著這一幕,心裡也堵得慌。
“這真的沒法打了嗎?”
“這差距也太大了吧?”
莫宇的目光鎖定著楚妄。
他在等。
這個瘋子既然把大家叫來,既然把真相撕開給大家看,就絕不僅僅是為了讓人絕望。
果然。
楚妄猛的一腳踹翻了面前的桌子,發出一聲巨響。
“老子話還沒說完呢!”
他像是一頭暴怒的獅子,在大廳裡來回踱步,眼神兇狠的掃視著每一個人:
“意義?”
“你問我有甚麼意義?”
“意義就在於,我們把那些煩人的蒼蠅拍死了!我們給自己爭取到了喘息的時間!”
“我們給自己爭取到了……掀桌子的機會!”
楚妄停下腳步,雙手撐在控制檯上,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誰告訴你們,戰爭只能在【現在】打?”
“甚麼意思?”眾人茫然抬頭。
楚妄打了個響指。
全息投影再次變化。
這一次,出現的不是地球,也不是怪物。
而是一棵樹。
一棵根系極其發達、冠蓋遮蔽了整個宇宙的參天大樹。
“沈弈只看到了空間,但我看到了時間。”
楚妄指著那棵樹:
“那個母巢……”
“它的存在方式,跟我們不一樣。”
“它像這棵樹一樣。”
“它要降臨地球,就必須先把根扎進我們的過去。”
“然後用軀幹覆蓋我們的現在。”
“最後在未來開花結果。”
楚妄的手指,在那棵樹的根部畫了個圈:
“它之所以在【現在】不可戰勝。”
“是因為它已經錨定了我們的歷史,修改了我們的因果。”
“在它的邏輯裡,人類註定毀滅,這是已經寫好的劇本。”
“所以。”
楚妄咧開嘴,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瘋狂的笑容:
“既然在【現在】正面剛不過。”
“那我們就去【過去】,【未來】和它剛!”
“我要把這場戰爭,拖進時間的長河裡!”
“我要把這單一維度的肉搏戰,變成全時空的亂鬥!”
大廳裡的人聽得雲裡霧裡。
時空?
過去?
“你是說……穿越?”老將軍嚥了口唾沫,“可是沈博士說過,時間是不可逆的……”
“沈弈懂個屁!”
楚妄粗暴的打斷:
“他只相信公式,但我不信。”
“我只相信大力出奇跡。”
轟隆隆!!
隨著楚妄的命令,指揮大廳的地板突然向兩側滑開。
一個巨大的、充滿了賽博朋克風格的金屬裝置,緩緩升起。
它看起來像是一個被強行扭曲成莫比烏斯環的粒子加速器。
上面纏滿了亂七八糟的電纜,甚至還貼著幾張愛因斯坦吐舌頭的海報。
“介紹一下。”
楚妄拍了拍那個正在嗡嗡作響的大傢伙:
“【超時空牛馬再就業機】。”
“這是我用沈弈剩下的那些破銅爛鐵,加上我的一點點天才構想,搓出來的時光機。”
“當然,它很不穩定。”
“但是……”
楚妄的眼中閃爍著賭徒的狂熱:
“它可以撬動時間!”
“讓瀕死之人的意識,有極低的機率穿越到隨機時間線!”
葉天看得目瞪口呆:“這特麼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