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莫宇低著頭,喉嚨裡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響。
他就那樣呆呆的看著自己的手掌。
掌紋裡,似乎還殘留著她最後的體溫。
不遠處。
葉天整個人呆滯。
要是放在往常,哪怕是被打斷了腿,這貨也能滿嘴跑火車的蹦出幾句騷話來緩解氣氛。
哪怕是天塌了,他也會笑著說“正好不用那個高個子頂了”。
可現在。
葉天張了張嘴,那張平日裡利索無比的嘴皮子,此刻卻張不開了。
他看著莫宇那蕭索的背影,那個曾經不可一世、帶著他們大鬧天宮的老大,此刻卻單薄得像一張隨時會被狂風撕碎的白紙。
“老大……”
這兩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說甚麼?
節哀順變?
別難過,以後還能再找?
在這煌煌大勢面前,在這聖人佈局、獻祭未來、重塑紀元的宏大敘事之下,個人的愛恨情仇,渺小的連一粒塵埃都不如。
葉天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那是螻蟻仰望車輪滾滾碾過時的絕望。
他們拼了命的掙扎,拼了命的想活出個人樣,甚至不惜與漫天神佛為敵。
可到頭來。
所謂的反抗,不過是被人早已寫好的劇本中的一折戲碼。
連最愛的人,都成了填爐的燃料。
“這就是……洪荒嗎?”
葉天攥緊了拳頭。
噠、噠、噠。
一陣輕緩的腳步聲,突兀的響起。
太白金星,來了。
這位天宮的大管家,此刻早已沒了往日那副見人三分笑、八面玲瓏的模樣。
他走到莫宇面前,停下。
那雙看盡了滄海桑田的老眼裡,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憫,以及掩飾不住的疲憊。
“莫宇。”
太白金星的聲音彷彿跨越了萬古歲月。
莫宇沒有動。
他依舊低著頭,彷彿這世間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太白金星並沒有在意他的冷漠,只是幽幽嘆了一口氣,目光投向那個正在吞吐著七彩神光的天地熔爐。
“從太古混沌初開,盤古大神劈開那一斧子起,直到如今的洪荒末法,再到你們所在的新法紀元……”
“這漫長的歲月長河裡,你可曾看過?”
“這河裡的每一朵浪花,每一粒塵埃,其實都浸透了眾生的血。”
太白金星伸出手,接住了一片從空中飄落的灰燼。
那是氣運燃燒後的餘燼。
“為了開啟下一個紀元,為了在那絕望的深淵前架起一座橋。”
“聖人可以作古,大羅可以隕落,我們都做好了隨時赴死的準備。”
“眾生填爐,神佛鋪路。”
“這不僅僅是一場豪賭,更是一場沒有退路的獻祭。”
太白金星轉過頭,看著莫宇:
“我們不僅付出了所有,甚至連【存在】本身這個概念,都已全部押上。”
“莫宇,你要明白。”
“萬物皆有定價。”
“我們既然從未來借了火,點燃了這希望的光,就必須有人去承擔那燃盡後的灰燼。”
說到這裡,太白金星頓了頓,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而這所有的重量,這最後的一根稻草。”
“最終,都要壓在你身上。”
莫宇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終於有了反應。
“造聖,只是敲門磚。”
太白金星不管莫宇願不願意聽,繼續說道:
“為了徹底補全這個大局……”
“我們還需要向你,借一樣東西。”
“但在借之前,你需要去看看真正的洪荒底色。”
“看清之後,借與不借,皆由你心。”
莫宇猛的抬起頭。
那雙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紅的嚇人,眼底積蓄的瘋狂幾乎要滿溢位來。
“借?”
莫宇笑了。
笑容猙獰而扭曲。
他死死盯著太白金星,像是要吃人。
“你們算計了一切!”
“眾生都是你們的棋子!”
“你們想要甚麼,自己來拿啊!!”
莫宇嘶吼著:
“你們不是最擅長剝奪嗎?!”
“你們不是最擅長強搶嗎?!”
“我的拒絕,對你們這群高高在上的執棋者來說,有用嗎?!”
“在你們眼裡,我不也就是個稍微大一點的耗材嗎?!”
莫宇一步步逼近太白金星,手指戳著太白金星的胸口:
“來啊!要命有一條!要頭有一顆!”
“拿去啊!!”
面對莫宇的歇斯底里,太白金星神色未動。
任由莫宇的手指戳在他那潔白的仙袍上。
直到莫宇發洩完,喘著粗氣停下來。
太白金星才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靜得讓人害怕:
“天下萬物,聖人皆可取。”
“唯獨此物……”
太白金星直視著莫宇那雙瘋狂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若無你本心首肯,即便是天道崩塌,聖人齊出,也休想染指分毫。”
莫宇愣住了。
他的憤怒像是打在了一團棉花上。
若是沒有我本心首肯,聖人都拿不走?
這是甚麼東西?
我身上還有這種玩意兒?
“去吧。”
太白金星沒有解釋。
他的袖袍輕輕一揮。
一枚古樸無華的白玉佩,緩緩飛出,懸停在莫宇的眉心之前。
那玉佩上沒有複雜的雕工,只有一個簡單的“道”字。
卻彷彿蘊含著宇宙最本源的真理。
“去紫霄宮看看吧……”
太白金星的聲音變得有些飄渺:
“去看看鴻鈞道祖,在那無盡歲月之前,為你留下的答案。”
紫霄宮?!
那是道祖的道場!
鴻鈞竟然給我留了答案?
這老頭在開甚麼玩笑?
還沒等莫宇反應過來,太白金星突然整了整衣冠。
他深深的看了莫宇一眼,那眼神中,似乎帶著最後的一絲期許。
隨後。
他轉過身,背對著莫宇。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恐怖氣息,驟然從這個看似風燭殘年的老人體內爆發而出!
那不是祥和的仙氣。
那是殺氣!
是最純粹、最鋒銳、最不留餘地的庚金殺伐之氣!
原本慈眉善目的太白金星,在這一刻,氣質陡變。
他手中的拂塵瞬間崩碎,化作漫天銀絲,凝聚成一把長達千丈的殺伐之劍!
“天宮大管家?”
“呵呵……”
太白金星發出了一聲冷冽的長笑,笑聲震碎了周圍的雲層:
“世人皆知我是個和稀泥的老好人。”
“卻忘了……”
“老夫乃是主殺伐的太白星君!!”
唰!
他不在多言,整個人化作一道刺目至極的白練。
那是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他竟然直接衝向了天穹裂縫處!
“域外雜碎!”
“此地也是爾等能染指的?!”
“給我死!!”
轟隆!!
看著那道消失在混沌中的白色身影。
莫宇的手,僵在半空。
那枚古樸的白玉佩,就在他指尖一寸處懸浮著,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誘惑。
極致的誘惑。
只要拿住它,就能去紫霄宮,就能知道這一切背後的真相,就能知道鴻鈞到底給自己留了甚麼。
莫宇咬著牙,手掌顫抖著,緩緩向前伸去。
然而。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玉佩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