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溼的排水溝裡,兩道身影快速穿梭。
四周是散發著腐爛氣息的汙水,但比起那地肺濁髓,這裡簡直算得上是清流。
確認那個天兵聽不見、也看不見之後。
那臉上的卑微、討好、恐懼,就像是被風吹走的沙塵,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的神色恢復了那慣有的慵懶與冷漠,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嘲諷。
白夜走在一旁,一直盯著莫宇的側臉。
直到此刻,他才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複雜的開口:
“莫宇。”
“嗯?”莫宇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
“你這變臉的速度……”
白夜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最後只能給出一個評價:
“比翻書還快。”
“而且,你真的很無恥。”
莫宇停下腳步,回頭看著白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無恥?”
“白夜,你以前就是太端著了。”
“總覺得實力就是一切,總覺得要堂堂正正。”
“但在這個世界上,有時候低頭是為了更好的抬頭。”
莫宇指了指身後那座已經看不見的關隘,眼中閃爍著理性的光芒:
“龍傲天用他的命,證明了硬闖是死路一條。”
“而我們用一塊破石頭和幾句好話,就大搖大擺的出來了。”
“我們現在是在敵人的大本營,我們是弱者,是老鼠。”
“老鼠想要在貓的眼皮子底下活下去,靠的不是爪牙,是腦子。”
“那個天兵雖然是地仙,但他也是個上班的,也是個想要摸魚、想要貪小便宜的俗人。”
“而且。”
“換來了一條長期的供貨渠道。”
“那礦洞裡的地肺濁髓,對別人是劇毒,對我們來說卻是練功的寶藥,甚至是製造混亂的大殺器。”
“少不得還要回來一趟,把那一池子戰略物資給取走。”
白夜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男人。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
比起那個一言不合就殺人的瘋婆子玉冰霜。
眼前這個沒有任何底線、能屈能伸、把所有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莫宇……
才是最可怕的怪物。
“受教了。”
白夜低聲說道。
隨即,兩人衝出暗道口。
眼前豁然開朗。
……
天河。
這是天宮最神聖的水脈。
河水由無盡的星光匯聚而成,波光粼粼,長寬不知幾許。
每一滴水,都蘊含著令人垂涎的純淨靈氣。
在這裡,哪怕是一塊鵝卵石,放在下界都是足以引起宗門大戰的極品靈材。
然而。
光明越是強盛的地方,陰影就越是骯髒。
就在這聖潔天河的最下游,在一處背陰的回水灣裡,坐落著整個天界最汙穢的所在。
天蓬司,俗稱:天河豬圈。
“吭哧!吭哧!”
一陣粗重的、帶著明顯惡意的哼哧聲,打破了天河的寧靜。
噗通!
一道瘦弱的身影狼狽的摔進泥坑裡,濺起一身帶著酸臭味的豬糞湯子。
“我你個大!”
葉天從泥坑裡掙扎著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汙泥,對著面前那頭足有小山般大小、渾身長滿鋼針般鬃毛的公豬破口大罵:
“你這頭色豬!那是老子的晚飯!是餿饅頭!不是給你吃的靈谷!”
“你特麼都有那麼多靈食了,還要搶我的饅頭?!”
“有沒有天理了!有沒有豬性了!”
那頭被稱為天河靈豚的公豬,用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輕蔑的瞥了葉天一眼。
它嚼了嚼嘴裡那個硬邦邦的餿饅頭,似乎覺得味道不錯,然後轉過身,揚起那巨大的後蹄。
噗!
一股帶著濃郁靈氣波動的黃色氣體,對著葉天的臉就噴了過去。
“咳咳咳!!”
葉天被這股生化武器正面擊中,燻得眼淚直流,趴在地上乾嘔不止。
“虎落平陽被豬欺……”
“龍游淺水遭豬戲……”
葉天一邊嘔吐,一邊流淚。
太慘了。
真的太慘了。
想他葉天,穿越者,系統擁有者,天命之子,未來的諸天萬界主宰。
在下界的時候,哪怕是被那個冒牌貨坑,好歹也是一方小佬,手裡握著琦玉體驗卡這種核武器。
可現在呢?
自從被捲入這個該死的上古洪荒。
系統裝死,身體更是變成了一個五行雜亂的廢物。
被那個死老頭分配到這裡來餵豬!
而且這天界的豬,竟然都特麼開了靈智!
這群豬不僅會挑食,會搞小團體,甚至還會霸凌飼養員!
“逆子……你到底甚麼時候上線啊……”
葉天呈大字型躺在豬糞堆裡,雙目無神的看著頭頂那絢麗多彩、卻對他充滿惡意的星空。
“我不想玩了……”
“我想回家……”
“哪怕是回那個被冒牌貨坑的日子也好啊……起碼那時候我還個人……”
“那個該死的冒牌貨……”
想到那個頂著自己的臉、搶了自己的風頭、最後把自己逼上絕路的莫宇。
葉天的眼中,終於湧現出了一絲除了麻木之外的情緒。
那是恨。
刻骨銘心的恨。
“如果不是他……”
“我也不會召喚出邪神……也不會把大家都弄到這個鬼地方來……”
“我雖然不是好人,但我也不想當滅世的罪人啊……”
葉天捂著臉,發出了痛苦的嗚咽。
就在這時。
一道帶著幾分戲謔、又帶著幾分冷漠的聲音,突然從他頭頂的圍欄上傳來。
“嘖嘖嘖。”
“這就是傳說中的天命之子嗎?”
“這狀態,倒是挺別緻的。”
葉天的身體猛的一僵。
這聲音……
這語氣……
哪怕是化成灰,哪怕是隔了無數個世界,他也不可能忘記!
葉天猛的一個鯉魚打挺,雖然失敗了,變成了鹹魚翻身,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死死的盯著圍欄的方向。
那裡,不知何時站著兩個人。
左邊那個,穿著一身破爛的麻布短衫。
白夜。
而右邊那個。
一身髒兮兮的監工服,看起來很普通。
但是。
那個人的眼神,那種看戲的眼神。
雖然那張臉變了。
變成了清秀模樣。
但葉天一眼就認出來了。
“是你!!!”
這一聲咆哮,淒厲得簡直像是杜鵑啼血。
葉天的眼睛瞬間紅了,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恐懼,所有的絕望,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洩口,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啊啊啊啊!!”
“我要殺了你!!”
葉天瘋了。
他忘記了自己現在是個菜比,忘記了自己正在豬圈裡。
他隨手抄起地上那個沾滿了豬口水的木瓢,像一頭被逼到了絕境的瘋狗,朝著欄杆上的莫宇衝了過去。
“還我係統!還我人生!”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鬼樣子!”
“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所有人!!”
葉天衝的很猛。
但他太虛弱了。
這幾天吃的是餿饅頭,乾的是重體力活,還要被豬欺負。
就在他即將衝到欄杆前的時候。
腳下一滑。
噗通!
他再一次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而且還是臉著地。
這一次,他甚至滑到了莫宇的腳下。
手中的木瓢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拋物線,最後啪的一聲,扣在了他自己的腦袋上。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旁邊那頭公豬發出了幾聲類似嘲笑的哼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