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極域,枯骨原盡頭。
這裡是凡人絕跡的死地,也是通往那座瘋子聚集地,大愛宗的必經之路。
一道瘦小的黑色身影,一步步走向那片被世人視為禁忌的紅霧深處。
顧小魚身上的衣物,早已在長途奔襲中變的破敗不堪,露出下面佈滿裂紋、如同破碎瓷器般的蒼白面板。
那是規則反噬的痕跡,也是她強行容納蒼梧城數百萬生靈業力的代價。
她沒有表情,灰白的眸子裡只有兩團跳動的鬼火,那是燃燒到了極致的執念。
前方,一片巍峨到不真實的山脈,直插雲霄。
山門並沒有尋常宗門的恢弘大氣,反而透著一股子令人理智崩塌的扭曲感。
山門的最頂端,懸浮著三個大字。
【大愛宗】
僅僅是看上一眼,顧小魚識海便劇烈震顫,彷彿感受到了某種不可名狀的大恐怖。
但她沒有退。
“葉天……”
顧小魚停在山門外千丈之處,聲音沙啞,稚嫩的聲線中裹挾著無盡的怨毒。
“我知道你在裡面。”
“滾出來!受死!”
這一聲咆哮,引動了她體內沉寂的蒼梧業力。
轟!
她身後的虛空驟然裂開,並非召喚魔物,而是直接傾瀉出一片猩紅的火海。
紅蓮業火!
那是天道對蒼梧陸沉的懲罰,此刻卻化作了顧小魚手中的利刃。
漫天紅炎化作一條條猙獰的火龍,無視了空間的距離,帶著焚盡萬物的氣勢,狠狠撞向大愛宗的護山大陣。
“滋滋滋!”
大陣光幕泛起了漣漪,在最純粹的業力面前,竟然發出了絲絲聲響。
動靜太大了。
大愛宗內,數道強橫的神識掃射而出。
“好膽!何方妖孽敢犯我大愛聖地?”
“業力?這女娃娃是哪裡跑出來的天災?竟揹負著如此恐怖的因果!”
幾名長老原本想現身擒拿,但一看到那鋪天蓋地的紅蓮業火,便立馬十分從心的選擇不露面。
這玩意兒沾上一點,修為倒退是小,道途被汙是大,誰也不想惹一身騷。
顧小魚踩著業火,一步步向前,眼中的灰白之色愈發濃郁,災厄本源在她周身凝聚成實質化。
“不出來是嗎?”
“那我就燒了這破地方,把你逼出來!”
她雙手猛的插入胸口,從心臟處硬生生拽出一團漆黑的本源,那是災厄的核心。
“災厄降臨!”
轟隆!
大愛宗上空的血雲瞬間被染黑,無數只充滿了惡意的眼睛,在雲層中睜開,那是來自災厄維度的注視。
就在顧小魚準備踏入山門範圍之時。
一股氣息,甦醒了。
那不是殺意,也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深淵巨獸翻身時,隨意洩露出的一絲鼻息。
那種氣息古老、宏大、卻又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淡漠,彷彿這世間萬物在他眼中,不過是塵埃與螻蟻的區別。
“哪裡來的蟲子。”
輕飄飄的,甚至沒有帶上一絲煙火氣,直接在顧小魚的腦海中炸響。
緊接著。
那漫天的紅蓮業火,那雲層中無數只災厄之眼,在那一瞬間,全部凝固。
隨後,一隻手,從大愛宗中探了出來。
那是一隻白皙、修長,看起來甚至有些文弱的手掌。
它並不大,甚至沒有絲毫波動,就那麼平平淡淡的伸到了山門之外。
但在顧小魚的感知中。
天,塌了。
這隻手遮蔽了光線,遮蔽了因果,遮蔽了她所有的感知。
它沒有用任何神通,也沒有用任何術法。
只是簡簡單單的,屈指,一彈。
就像是在彈走衣角上的一粒灰塵。
“嗡!”
那一瞬間,顧小魚引以為傲的災厄護盾、以及那蒼梧城數百萬人的龐大業力,在這根手指面前,就像是用來緩衝的泡沫。
“咔嚓!”
業力紅蓮瞬間粉碎,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這是她最強的防禦,也是她最大的依仗,此刻成了她唯一的保命符。
但也僅僅是讓她沒有當場化為虛無。
“噗!”
顧小魚全身的骨骼在一瞬間化為齏粉,五臟六腑成了肉泥,甚至連識海中那口黑晶棺槨都發出了碎裂聲。
差距太大了。
這不是築基,這可能是金丹!
這是真正不可逾越的天塹!
眼看那一指的餘威,就要徹底磨滅她的靈魂本源。
就在這時。
天空中突然降下一縷玄黃色的氣息,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在千鈞一髮之際,護住了顧小魚那即將熄滅的靈魂之火。
天道庇佑!
顧小魚並非普通的災星,她是天道鍾愛之人。
她所經歷的災厄,是劫難,也是試煉。
天道不允許她在這裡夭折。
“嗡!”
那一縷玄黃之氣雖然微弱,卻彷彿蘊含著這方天地的意志,硬生生抵消了那隻大手的一絲殺意。
“砰!”
空間壁壘在這一彈之下,如同鏡面般炸裂。
顧小魚連同她身後那漫天的黑霧,直接被這一指彈出了東極域的位面壁壘。
她像是一顆流星,裹挾著淒厲的黑光,瞬間消失在深邃的空間裂縫之中。
大愛宗山門外,風輕雲淡。
那隻手緩緩收回,彷彿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一句低語,在空中迴盪:
“有點意思。”
……
中天域,葬劍谷外的一處荒原。
“轟!”
空間裂縫突兀的撕開,一道渾身是血的身影從中跌落,狠狠砸在堅硬的戈壁灘上,砸出一個深達數十丈的巨坑。
煙塵散去。
顧小魚躺在坑底,四肢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胸口完全塌陷,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團破爛的血肉。
“咳……咳咳……”
黑色的淤血從她口中湧出,夾雜著破碎的內臟。
蒼梧城那滔天的業力,已經徹底消耗一空。
她體內的災厄本源,也為了抵消那最後一指的餘波,幾乎乾涸。
“哥……”
她醒來的第一反應,是神識沉入識海。
那口原本漆黑如墨的黑晶棺槨,此刻佈滿了觸目驚心的裂紋,彷彿隨時都會解體。
棺槨內,顧清河的屍體上,那原本被壓制的藍色崩解光點,再次開始閃爍。
“不……不要……”
顧小魚慌亂的調動體內僅存的一絲力量去修補棺槨,淚水混合著血水流下面頰。
若是再晚一秒,哥哥就真的沒了。
“太強了……那個地方太強了……”
恐懼。
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第一次壓倒了她的仇恨。
她明白了。
大愛宗不是她現在能碰的。
那種隨手一彈就能破碎虛空的力量,根本不是她這個,依靠業力堆砌起來的偽強者能抗衡的。
如果再硬闖,不僅報不了仇,連哥哥最後的棲身之所都會保不住。
她必須活著,必須變強,必須找到一種能夠抗衡那種力量的方法。
在此之前,她絕不能再踏入那個地獄半步。
“哥,對不起……小魚沒用……”
顧小魚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那份屈辱和恨意死死壓在心底,轉化為一種更加扭曲的執念。
“但是……葉天。”
“只要你出來……”
顧小魚從坑底爬起來,斷裂的骨骼在噼啪聲中強行復位。
她雖然虛弱到了極點,但那種對於葉天的恨意,卻成了她新的力量源泉。
這是一種唯心的力量,越是絕望,越是瘋狂,她的災厄就越純粹。
她抬起頭,那是野獸受傷後更加兇殘的眼神。
“我的災厄,能聞到你的味道。”
“不管你躲在哪,我都會把你挖出來,一點點嚼碎。”
小魚真的好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