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與秦無道的戰場打得天昏地暗。
而在另一邊,古玄的情況就比較慘了。
他的對手,代號屠夫。
這人是個純粹的近戰瘋子,根本不講甚麼道法自然,只信奉絕對的暴力美學。
古玄的道宮虛影,剛剛鎮壓下來,試圖封鎖空間。
屠夫身上的重型動力裝甲,就會爆發出一陣嗡鳴,那是慣性阻尼器在強行修正物理規則。
“給老子開!”
屠夫咆哮著,手中那柄門板大小、閃爍著紅色高能粒子的斬艦刀,便會毫不留情的劈下來。
鐺!鐺!鐺!
古玄被砍得節節敗退。
“該死的!這是甚麼蠻力!”
古玄心中驚駭欲絕。
對方的力量不屬於五行,不屬於陰陽,那是一種被科技堆砌到極致的暴力。
而在戰場的最邊緣。
觀察者並沒有加入戰鬥。
他身形瘦削,揹著一個巨大的銀色金屬箱,懸浮在半空,手中的儀器不斷掃描著下方的血肉沼澤。
“汙染源在地下三千丈……正在透過這些觸手向外擴散……”
“必須引爆地脈,切斷能量供給。”
“我們需要一個引信。”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穿過那些揮舞的觸手,精準的鎖定了隕坑底部。
那裡,顧小魚正抱著昏迷的顧清河,在觸手的包圍中瑟瑟發抖。
奇怪的是,那些瘋狂的觸手並沒有攻擊這對兄妹,只是圍在他們周圍,像是在守護,又像是在等待某種指令。
“找到你了,引導索。”
觀察者看著那個雖然雙目失明,但周身卻隱隱散發著災厄氣息的小女孩。
【判定:最佳的地脈引爆媒介。】
“只要把這個引信扔進地脈核心,災厄氣息與畸變源質發生反應,就能徹底引爆整條地脈。”
觀察者沒有任何猶豫。
在他的眼中,那個小女孩不是生命,只是一個合適的材料。
他抬起手,掌心裂開,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炮口。
嗡!
一道無形的重力波束射出。
並沒有傷害,但這股力量卻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穿透了觸手的封鎖,一把抓住了顧小魚。
“啊!”
顧小魚發出一聲驚叫,整個人不受控制的飛了起來。
她拼命的揮舞著雙手,想要抓住地面,想要抓住哥哥的衣服。
“哥!”
隕坑底部。
原本因為透支和重傷而昏死過去的顧清河,在那聲淒厲的呼救聲中,手指猛的抽搐了一下。
他猛的睜開眼。
視野一片血紅,模糊不清。
但他還是看到了。
看到了那個懸在半空中、正被一種看不見的力量拖向高空的瘦小身影。
小魚在哭,在掙扎,像是一隻被掛在鉤子上的魚,無助而絕望。
“小……魚……”
顧清河想要站起來。
但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之前的戰鬥透支了他所有的氣力,災厄之氣的反噬,讓他的經脈寸寸斷裂,骨頭像是酥了一樣。
他剛一動,就重重的摔回了泥裡,臉埋進了腥臭的淤泥中。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
看著那個身穿奇怪裝甲的人,像提著一隻雞仔一樣提著小魚。
看著那個人手中拿著一根巨大的、閃爍著紅光的探針,正準備刺入小魚的後頸。
“不……不要……”
顧清河的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他在泥濘中爬行,十指扣進地面,指甲掀翻,鮮血淋漓,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絕望。
他斬斷了過去,他以為自己變強了,以為自己能保護她了。
可現在。
在這個殘酷的修真介面前。
他依然是一隻螻蟻。
依然只能看著她在自己面前被帶走,被當成一個物件一樣對待。
“為甚麼……”
“為甚麼我這麼努力……還是不行……”
血淚順著他的眼角流下,混合著地上的汙泥。
就在這時。
一雙白色的靴子,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顧清河艱難的抬起頭。
莫宇站在那裡,手中搖著那把破摺扇,正饒有興致的看著天上的戰鬥,看著被抓走的顧小魚。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同情,也沒有幸災樂禍。
就像是一個買票進場的觀眾,在欣賞一出高潮迭起的戲劇。
“葉……葉良辰……”
顧清河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朝著莫宇的方向,像是要抓向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救……救她……”
“你有界門令……你有丹藥……你那麼強……”
“求你……救救她……”
莫宇看著這個曾經意氣風發、如今卻像條死狗一樣的少年。
“救她?”
莫宇搖了搖頭,聲音沒有絲毫感情,如同冰水澆在顧清河的心頭。
“我為甚麼要救?”
顧清河愣住了。
莫宇看著他。
之前踢飛那幾個散修,是因為莫宇不想看到英雄末路,卻被宵小羞辱的戲碼,那是對強者的侮辱。
但現在,不一樣。
現在是命運在碾壓你,是比你更強的力量在掠奪你。
這不再是羞辱,而是試煉。
是生與死的考驗,是蛻變成龍還是爛在泥裡的分水嶺。
“這是你的因果,你的劫。”
“我救得了她一次,救不了她一世。”
“而且……”
莫宇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正在除錯儀器的觀察者。
“我也想看看,你們能把這場戲,唱到哪一步。”
“若是連這點絕望都跨不過去,那你這主角的劇本,還是趁早撕了吧。”
說完,莫宇退後一步,雙手抱胸,擺明了是要看戲到底。
顧清河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中的最後一絲光亮,熄滅了。
是啊。
這就是修真界。
沒人欠你的,沒人該救你。
強者俯視眾生,弱者只能哀嚎。
這是真理,也是地獄。
“啊啊啊啊啊!!!”
顧清河把頭埋進泥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那是對自己無能的痛恨,是對這個世界的詛咒。
恨。
恨自己弱小。
恨這天地不公。
恨這滿天神佛,無一人睜眼!
就在這恨意滔天、絕望到極致的一刻。
世界,突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很詭異。
喧囂的戰場聲消失了,觸手的蠕動聲消失了,甚至連風聲都停了。
只有一聲清脆的、富有節奏的算盤聲,在顧清河的耳邊響起。
“噼裡啪啦。”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空氣中飄蕩的塵埃,懸停在半空。
顧清河抬起頭。
他看到了一個身影。
一個穿著一身極盡奢華的金錢紋長袍,臉上戴著一張算盤面具的身影。
他就那樣優雅的出現在這片血腥的廢墟之中。
腳下踩著汙泥,卻纖塵不染。
他手中託著一把金燦燦的算盤,另一隻手背在身後,微微彎腰,看著趴在地上的顧清河。
那張算盤面具後的眼睛,帶著一種令顧清河感到熟悉、卻又無比恐懼的笑意。
那是夢裡的人。
那個買走了他記憶的商人。
“又見面了,顧先生。”
【貪婪】的聲音溫和而有禮,像是在問候一位老主顧,完全無視了周圍那凝固的戰場。
“看來,你現在的處境,不太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