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古城,坐落於東極域邊緣,乃是方圓幾千裡內,最大的散修匯聚之地。
據說這古城底下壓著一條地脈,雖然不夠大宗門開宗立派,但溢散出的地氣,對於散修而言,便是那一線長生的希望所在。
古城城牆高達百丈,通體由黑玄巖堆砌而成。
歲月在其上刻滿了斑駁的痕跡,無聲訴說著這座古城,千年來見證的殺戮與繁華。
正午的日頭毒辣,炙烤著大地。
城門口,排隊入城的修士,如同一條蜿蜒的長蛇。
有人錦衣華服,駕馭靈獸,那是修真家族的子弟。
有人滿身血氣,揹著巨大的包裹,那是剛從荒野回來的獵妖人。
更多的是神色匆匆、衣衫樸素的底層散修,手裡緊緊攥著那一兩枚靈石。
在這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個少年的身影顯得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身不知從哪扒下來的灰色麻布長衫,衣襬處破了幾個大洞,邊緣掛著草屑。
腳下一雙千層底布鞋,早已磨穿了底,露出半個沾滿泥土的腳後跟。
頭髮隨意的束在腦後,一臉風塵僕僕,活脫脫像是一個剛從泥坑裡爬出來的凡人乞丐。
此人正是莫宇。
“嘖,這路趕的,有點廢鞋。”
莫宇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後跟,絲毫沒有強者的自覺,反而饒有興致的活動了一下腳趾。
聽完八卦後,他便一路直奔這蒼梧古城而來。
這幾日,雖然他在趕路,但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天賦悸動,卻是一刻都沒停過。
莫宇能清晰的感覺到,五條無形的紐帶連線著遠方,源源不斷的力量正順著這些紐帶,反哺回他的本體。
那種感覺,就像是本來乾涸的池塘,被五條大河同時灌注。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股,玄妙的因果線在手中纏繞,那是【貪婪】正在編織他的金錢帝國。
“這種掛機的感覺……真是讓人墮落啊。”
莫宇舒服的眯起眼睛,體內那股躁動的氣力,讓他忍不住想找個地方宣洩一番。
“喂!前面的臭叫花子,走不走?不走滾一邊去!”
身後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催促。
一個騎著青麟馬的青年修士,正居高臨下的揮舞著馬鞭,一臉嫌棄的看著莫宇。
莫宇回頭,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淡無波,沒有殺意,也沒有憤怒,就像是在看路邊的一塊石頭。
青年修士被這一眼,看得莫名心頭一緊,手中揚起的馬鞭竟是僵在了半空,沒敢落下去。
直到莫宇轉過身繼續向前,他才回過神來,惱羞成怒的低罵了一聲:“裝甚麼深沉……也就是在城門口,不然老子一鞭子抽死你。”
隊伍緩緩挪動。
終於,輪到了莫宇。
守衛城門的,是兩個穿著黑鐵甲冑的大漢。
修為皆在尋氣境,周身氣機流轉,滿臉橫肉,眼神在每一個入城者身上刮過,像是在審視獵物。
“站住。”
左邊的守衛,伸出一隻蒲扇般的大手,攔住了莫宇的去路。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莫宇這身乞丐裝扮,鼻孔裡噴出一股粗氣,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獰笑。
“入城費。”
莫宇神色如常,從懷裡摸出一枚下品靈石,遞了過去。
蒼梧古城的規矩,散修入城,一人一靈石。
然而,那守衛並沒有接。
“啪”的一聲。
他一巴掌拍掉了莫宇手中的靈石。
那枚灰撲撲的靈石,滾落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上,顯得格外刺眼。
莫宇的手懸在半空,眉梢微微一挑。
“怎麼?不夠?”
守衛嗤笑一聲,抱著膀子,用下巴點了點旁邊那個貼著告示的石碑:“那是人的價。”
“你看看你這幅德行,衣不蔽體,蓬頭垢面,跟個野狗似的,也配按人的價走?”
旁邊的另一個守衛也湊了過來,戲謔道。
“老張說得對,咱們蒼梧古城可是講究體面的地方,若是讓這等叫花子隨便進去,衝撞了裡面的貴人,咱們哥倆可擔待不起。”
周圍排隊的修士們紛紛側目,有的幸災樂禍,有的面露不忍,但更多的是冷漠。
這就是修真界。
弱肉強食,捧高踩低,沒有實力,連呼吸都是錯的。
莫宇也不惱,只是淡淡問道:“那依二位的意思,我要交多少?”
被稱作老張的守衛豎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十塊,少一塊,你今天都別想進這個門。”
十塊下品靈石。
對於一個底層散修來說,這幾乎是半年的積蓄。
莫宇看著那根晃動的手指,突然笑了。
“十塊靈石,倒是拿得出來。”
他慢條斯理的說道,語氣平和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聽到這話,兩個守衛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
這小子看著是個窮鬼,沒想到是個肥羊?
然而,莫宇的下一句話,卻讓他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
“我的錢,只能用來買東西,不能用來餵狗。”
空氣瞬間安靜。
死一般的寂靜。
周圍看戲的修士們瞪大了眼睛,像是看瘋子一樣看著莫宇。
這小子……不想活了?
敢在蒼梧古城門口,罵城衛軍是狗?
老張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體內氣機轟然爆發,一股暴虐的殺意升騰而起。
“好……很好!”
他怒極反笑,鏘的一聲拔出了腰間的黑鐵長刀,刀鋒指著莫宇的鼻子。
“既然給臉不要臉,那這門你也別進了。”
他指了指城牆根下,那個用來排水的汙穢涵洞。
“看見那個洞了嗎?那是給狗爬的。”
“現在,給老子爬進去!一邊爬一邊叫,叫得好聽了,爺饒你不死!”
“否則,老子把你剁碎了喂城外的妖獸!”
另一個守衛也按住了刀柄,一臉陰狠的封住了莫宇的退路。
人群下意識的向後退去,空出了一大片空地。
那個騎著青麟馬的青年修士,更是冷笑一聲:“不知死活的東西,下輩子記得把招子放亮……”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裡。
因為那個被所有人視為待宰羔羊的少年,動了。
莫宇只是微微嘆了口氣。
“本來想低調點的。”
“畢竟剛來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
“但是……”
莫宇抬起頭,那雙原本平淡無波的眸子裡,陡然湧上一抹暴戾的猩紅。
那是天賦傳遞而來的,【暴怒】的底色。
與此同時,他裸露在外的面板下,一層灰暗的、如同角質般的物質瞬間硬化,覆蓋了他的拳峰,那是不死不滅的【癌】之武裝。
“你們真的很吵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彷彿被撕裂。
轟!!!
不是法術的轟鳴,而是純粹的肉體,打破音障的爆響。
所有人只覺得眼前一花,那個名叫老張的守衛。
甚至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連同他身上那引以為傲的護體氣勁,在那隻灰白色的拳頭面前,脆得像是一張薄紙。
砰!
血霧炸開,如同盛放的彼岸花。
那一拳太過狂暴,直接將老張的肉身,轟成了漫天齏粉,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
勁風呼嘯,拳壓如龍,越過血霧,狠狠轟在了後方的城門上。
咚!!
高達百丈的黑玄巖巨門劇烈震顫,門上的符文陣法瘋狂閃爍,無數石粉簌簌落下。
一拳之威,恐怖如斯!
莫宇收回拳頭,輕輕甩了甩手腕,拳面上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
他轉身,看向剩下的那個守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