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雲海翻騰。
那輪象徵著真陽道果的大日之中,隱約可見一座輝煌的道宮。
金光萬丈,威壓蓋世,如同一顆永恆不落的星辰,鎮壓著這方天地的氣運。
扶桑真君盤坐於道宮金蓮之上,周身金火繚繞,身後隱隱浮現出一株,通天徹地的扶桑神樹虛影。
他正閉目神遊太虛,推演金丹大道。
忽然,一股凜冽到極致的殺機,瞬間刺破了那厚重的真陽結界,直指他的道果本源。
那殺意之純粹,竟讓他那顆早已如古井般的道心,都泛起了一絲漣漪。
“嗯?”
扶桑真君緩緩睜開眼,雙目開闔間,似有兩輪金陽炸裂,射出兩道實質般的金光,瞬間洞穿了層層雲海。
“竟有螻蟻,敢觸天威?”
他看清了那個逆流而上的人影。
一襲月白流仙裙,滿頭白髮狂舞,赤足踏空,手中提著一把赤紅如血的長劍。
聖潔如仙,又狀若瘋魔。
“玉清峰,玉浮月?”
扶桑真君聲音淡漠,並無怒意,只如天道般高遠,滾滾聲浪在天穹炸響,震得四周雲海潰散。
“此乃真陽道場,凡俗禁地。”
“退下。”
這一聲,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蘊含著金丹真君的言出法隨之力,化作一道金色的天幕,狠狠壓向玉浮月。
然而,玉浮月身形未停,反而速度更快。
她手中的赤霄劍,發出一聲高亢的鳳鳴,劍身赤紅光芒暴漲百丈,帶著一股玉石俱焚的決絕,一劍劈開了那道金色天幕。
她抬起頭,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滿是輕蔑與嘲弄。
“你算甚麼東西?”
玉浮月的聲音不大,卻清晰的穿透了道宮的屏障,傳入了扶桑真君的耳中。
“一隻竊據了神位的野狗,也配對我狂吠?”
“這真陽之位,本就是我哥哥的!”
“你配坐嗎!”
“今日,我就把你這偽神拉下來,給哥哥那個位子……掃掃灰!”
“放肆。”
扶桑真君眼神微冷。
“赤霄已死,道消身殞,此乃天數。”
“你執念成魔,今日若不回頭,便隨他去吧。”
他大手一揮,並未起身,只是那身後的扶桑神樹,虛影微微一顫。
無盡的太陽真火,匯聚成一隻遮天蔽日的火焰巨掌,帶著焚山煮海的恐怖高溫,向著玉浮月緩緩按下。
“區區半步假丹,也妄想逆天?”
“塵歸塵,土歸土。”
在這股恐怖的高溫下,玉浮月周圍的虛空瞬間扭曲崩塌。
她那如雪的肌膚上,也開始出現了乾裂的痕跡,護體月華更是如同烈日下的積雪般迅速消融。
但她眼中的寒意卻越發熾烈,嘴角的笑容越發癲狂。
“逆天?”
“今日,我便是要逆了這天!”
“廣寒!!”
玉浮月手中赤霄劍震顫,劍意直衝雲霄,聲音穿透了那漫天真火,直達蒼穹的另一端。
“我知道你在看!你忍了一百年,還要繼續忍下去嗎?!”
“借我五成皓月道果!”
“今日,我帶你一起……給赤霄報仇!!”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
原本被真陽之火,映照得一片赤紅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一股清冷、幽寂、彷彿來自萬古長夜的月華,毫無徵兆的降臨,硬生生在那火海之中,撐開了一片銀白的世界。
在那真陽的對立面,一輪清冷的皓月虛影緩緩浮現,與那大日遙遙相對。
廣寒真君。
一位身著素衣、氣質清冷如萬載玄冰的女修,赤足立於皓月之中。
她並沒有看玉浮月,也沒有看扶桑。
她的目光,穿透了虛空,落在了玉浮月手中那把赤紅的長劍上。
那眼神中,沒有了平日裡的清冷淡漠,只有一絲不為人知的柔情與遺憾。
“你也……回來了啊。”
廣寒真君輕嘆一聲,聲音空靈而遙遠,彷彿從歲月的長河中傳來。
“玉浮月,你是個瘋子。”
“但有些事……確實只有瘋子才做得到。”
她終於抬眼,看向了那高高在上的扶桑真君,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扶桑,這位置你坐不合適,我覺得……有些刺眼了。”
“廣寒!”
扶桑真君終於動容,眉頭緊鎖,聲音中帶上了一絲警告。
“道果乃性命之本,豈可兒戲?”
“你若助她,便是與本座,結下不死不休的因果!”
“你為了一個死人,值得嗎?”
廣寒真君沒有回答。
她只是素手輕抬,那輪皓月虛影猛的一震,瞬間崩解了一半。
無盡的銀色流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卻並非灌入玉浮月體內,而是瘋狂湧入那把赤霄劍中!
嗡!!!
赤霄劍發出一聲,前所未有的高亢劍鳴!
原本赤紅如火的劍身,瞬間被一層銀霜覆蓋。
赤紅為骨,月華為鋒!
這是赤霄的烈火,與廣寒的極寒,在這一刻跨越生死的交融。
“拿去。”
廣寒真君的身影緩緩淡去,只留下一句迴盪在天際的話,帶著幾分釋然與決絕。
“這一劍,算我一份。”
……
轟!
隨著皓月道果的注入,玉浮月手中的赤霄劍,徹底完成了蛻變。
赤紅的劍身之上,纏繞著銀白色的寒霜,冰與火,陰與陽,在劍鋒之上完美融合,化作了一股毀滅性的混沌風暴。
她立於虛空,雙眼如月,那一身流仙裙在能量風暴中獵獵作響。
雖然境界依舊只是半步金丹,但此刻她手中所掌握的力量,已經足以讓真正的金丹真君,為之側目!
“扶桑老賊。”
玉浮月手持那把,冰火雙極赤霄劍,劍尖直指那輪煌煌大日。
她笑得肆意,笑得張狂,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那是一種壓抑了百年後,終於得以釋放的暢快淋漓。
“五成道果,我也可殺你!”
“今日,當有天落!”
“狂妄!無知!”
扶桑真君徹底被激怒了,他從金蓮上站起,真身顯化。
高達百丈,渾身沐浴金火,手持一柄赤金戰戈,宛如天神下凡,怒視著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
“外力終究是外力!”
“即便有廣寒助你,你也只不過是個半步假丹!”
“本座今日就讓你知道,何為真正的金丹大道!”
轟!
戰戈揮動,帶起滔天火海,將整片天空都燒成了赤紅色,連空間都被燒出了一個個黑洞。
那恐怖的高溫與威壓,如同太古神山崩塌,狠狠壓向玉浮月。
即便有赤霄劍護體,玉浮月依然感到一陣窒息,身上的流仙裙開始焦黑,肌膚寸寸龜裂。
玉浮月撫摸著手中冰冷徹骨、內裡卻滾燙如火的長劍,感受著那種從未有過的強大與圓滿。
此刻,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哥哥在劍裡,廣寒在劍裡。
但,她很清楚,差距依然存在。
僅憑藉來的力量,還不夠。
想要真正撼動這位金丹,想要把這高高在上的神拉下來……
她必須付出更大的代價。
必須……獻祭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