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浮月一愣:“見她?她已經……”
“我知道她死了。”莫宇打斷了她,聲音變的極其低沉,帶著一種詭異的蠱惑力,“但我心裡那個影子還沒死。”
“我要對著那個影子,親口說一聲再見。”
“我要對著那個影子,把這一百年的愧疚、愛意、遺憾,統統發洩出來。”
“只有這樣……那個位置才能空出來。”
“才能……裝得下你。”
玉浮月的心臟狂跳,喉嚨發乾:“怎麼……怎麼見?”
莫宇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了玉浮月的身上,然後又移向了那空蕩蕩的大殿門口。
“我記的……她的那些舊衣裳,都被你收走了。”
玉浮月渾身一僵。
是的,當年蘇婉死後,她確實把那個女人的遺物都收走了。
不是為了留念,而是為了洩憤。
她把那些衣服鎖在最陰暗的倉庫裡,偶爾拿出來剪碎、踐踏,以發洩心中的恨意。
“我要你……”
莫宇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自我毀滅般的殘忍。
“穿上她的衣服。”
“梳成她的髮髻。”
“變成她的樣子。”
“然後……走到我面前。”
轟!
玉浮月猛的甩開了莫宇的手,整個人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與屈辱。
“你讓我……扮成她?!”
“我是玉清峰主!我是你的妹妹!你讓我穿那個賤人的衣服?扮成那個死人來取悅你?!”
“赤霄!你把我的尊嚴當甚麼了?!”
“你把我當甚麼了?!”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讓她去模仿蘇婉做菜,已經是她能忍受的極限。
現在,竟然要她披上那個女人的衣服,去當一個替身?!
“不是取悅。”
莫宇看著她,眼神平靜的可怕,沒有任何被拒絕後的惱怒。
“是告別。”
他靠回床頭,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濃重的暮氣,像是隨時都會熄滅的燭火。
“月兒,我不逼你。”
“這確實委屈你了。”
“也是我……太貪心了。”
他閉上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就當我沒說過吧。”
“這湯……我不喝了。”
“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他側過身,背對著玉浮月。
那種拒絕交流、拒絕世界的姿態,再次出現了。
而且比之前更加決絕。
玉浮月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她在憤怒,在顫抖。
可是,看著那個背影,看著那種即將徹底枯萎的氣息……
一種巨大的恐慌,開始吞噬她的憤怒。
如果不做,他會怎麼樣?
他會一直守著那個死人的影子,一直活在回憶裡,直到徹底死去。
那個位置,永遠都是蘇婉的。
她玉浮月,永遠都只是一個“妹妹”,一個看守籠子的獄卒,一個無論怎麼努力,都走不進他心裡的局外人。
可是如果做了……
雖然屈辱,雖然噁心。
但這只是一次。
是一次徹底的了斷。
只要做完這一次,他就會忘了蘇婉,就會把心騰出來。
這是為了未來。
為了獨佔他的未來。
這筆賬……划得來。
這就是沉沒成本的陷阱。
她已經投入了太多,尊嚴、底線、倫理,統統都拋棄了,還在乎這一件衣服嗎?
寢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吹動帳幔的呼嘯聲。
良久。
“好。”
一個顫抖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莫宇沒有回頭,但一股扭曲的得意感,在他心底無聲的蔓延開來。
“我穿。”
……
攬月閣內,風聲似乎小了些。
莫宇依舊靠坐在床頭,眼神迷離的看著門口。
那裡,玉浮月穿著那身淡青色的流雲紗裙,有些手足無措的站著。
這身衣服有些小了,畢竟當年的蘇婉身形,更為單薄纖細。
而玉浮月即便刻意收斂,但身體裡蘊含的爆發力與豐腴的曲線,依然將這件素雅的羅裙,撐的有些緊繃。
尤其是胸口處,那原本溫婉的領口,被她撐出了一抹驚心動魄的弧度,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彷彿隨時都會裂開。
這種“不合身”,反而透著一股強烈的、背德的侵略感。
就像是強行穿上了別人皮囊的妖精。
“過來。”
莫宇招了招手,動作慵懶,像是在召喚一隻家養的貓狗。
玉浮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強烈的羞恥感,一步步挪到床邊。
她剛想在床沿坐下。
“太高了。”
莫宇眉頭微皺,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滿,彷彿看著甚麼不懂規矩的下人。
“婉兒從來不坐著。”
“她怕擋了我的光。”
玉浮月身形一僵。
她看著床邊那個低矮的腳踏。
那是平日裡下人,伺候穿鞋時,跪的地方……
她咬了咬牙。
既已入局,何惜此身?
伴隨著一陣衣料的摩挲聲,這位威震一方的玉清峰主,緩緩彎下了她那高貴的膝蓋。
膝蓋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一身象徵著蘇婉的青色羅裙,隨著她的動作鋪散在地上,像是一朵被打落塵埃、任人踐踏的青蓮。
作為築基大修,她這一生跪過天地,跪過師尊。
如今,她跪在了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甚至連自理能力都沒有的哥哥面前。
為了討好他。
為了留住他。
這種極致的反差,這種將自尊徹底碾碎後奉上的快感,讓莫宇那顆冰冷的心臟,久違的跳動了一下。
他近乎貪婪的欣賞著這幅畫面。
這不僅僅是視覺上的衝擊,更是權力的倒置。
“端碗。”
莫宇下令,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玉浮月伸出手,端起那隻放在案几上的青瓷碗。
那是她剛剛,又重新帶來的七巧玲瓏羹。
她的手在抖,湯匙碰撞著碗壁,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在這死寂的房間裡顯的格外刺耳。
“餵我。”
玉浮月低下頭,不敢看莫宇的眼睛。
她怕自己眼中的屈辱會激怒他,更怕看到他眼中,把自己當成替身的深情。
她舀起一勺羹湯,小心翼翼的吹涼,然後遞到了莫宇的嘴邊。
然而。
莫宇並沒有張嘴。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她,那目光如有實質,從她那張寫滿屈辱與討好的臉上,一路下滑。
滑過她修長的脖頸,滑過那因為下跪姿勢,而顯的更加深邃的鎖骨。
最後落在那因為動作,而微微敞開的領口上。
那裡面,是一片雪白的春光,在淡青色布料的包裹下,顯的格外刺眼。
“怎麼了……哥?”
玉浮月問道:“還是……不想喝嗎?”
“婉兒餵我的時候,從來不用勺子。”
莫宇忽然說道。
他帶著一絲追憶,彷彿在說著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往事。
“不用勺子?”
玉浮月愣住了,手一抖,勺子裡的羹湯灑了幾滴出來。
落在她那淡青色的裙襬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水漬。
“那……那用甚麼?”